秦洛先從宋倩說起,說起她的溫婉賢淑,說起她如何被奸人所害……
而沈青河又是如何幫他引出仇人,讓他大仇得報。
言語間,那份刻骨的痛楚與深沉的愧疚,即便時隔多日,依舊清晰可辨,令聞者動容。
片刻後,秦洛穩了穩心神,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悠遠,“臣與青河,輾轉流離,最終尋得這處隱秘山谷,便是如今的百花谷。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們便以此為基礎,收攏流民,屯田練兵,積蓄力量。”
“青河她……”提到沈青河,秦洛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與感激,“她雖為女子,卻胸懷大志,智勇雙全。”
是她,帶著谷中老弱婦孺開墾荒地,是她,想方設法與山外互通有無,換取鹽鐵藥材;也是她,一次次冒險出谷,聯絡各地抗金義士。”
“百花谷能從無到有,在亂世中站穩腳跟,成為今日北伐的一處根基,青河……居功至偉。”
“這些年來,我與青河一同經歷了太多。從最初的篳路藍縷,到如今谷中糧草豐足,兵甲漸備;從躲避金兵追剿,到如今能與金人小股部隊周旋……”
“其間艱難險阻,生死一線,難以盡數。青河她,始終與臣並肩而立,從未退縮。她不僅是臣的救命恩人,更是臣可以託付生死的戰友,是百花谷上下敬重的……當家人。”
秦洛的聲音誠懇而真摯,將沈青河的堅韌、智慧與對收復河山的執著,娓娓道來。
榮安郡主趙玉靜靜地聽著,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溫熱的茶杯。
她早已聽聞過沈青河的名字,知道她是新晉的糧草轉運使,一個以女子之身擔此重任的“奇女子”。
但她從未想過,這女子背後,竟有如此波瀾壯闊的經歷,如此深沉厚重的情義。
她彷彿能看到,在烽煙四起的北地,一個女子如何在廢墟中建立起希望的堡壘,又如何以一個柔弱之肩,扛起了收復故土的重任。
這份情義,超越了男女私情,是一種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足以託付生死的情誼。
趙玉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由衷的讚歎與敬佩。
她自幼見慣了權謀算計,虛與委蛇,何曾聽過這般在絕境中相互扶持、為國為民不計生死的故事?
她抬起眼,看向秦洛,目光中少了幾分郡主的矜持,多了幾分真誠的動容:“秦將軍所言,令本宮……感觸良多。想不到沈姑娘……竟是如此重情重義、忠勇無雙的奇女子!”
“於私,她救你於危難,與你共歷生死;於公,她經營百花谷,為北伐積蓄力量,實乃女中豪傑,國之幹臣!”
她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本宮對沈姑娘,早已心生好奇。聽將軍一席話,更覺相見恨晚。若有機會,本宮定要親自見一見這位沈姑娘,與她好好敘談一番。”
秦洛見郡主如此通情達理,非但沒有因他提及舊情和沈青河而有絲毫不悅,反而對沈青河讚譽有加,心中不禁一暖,同時也更加複雜。
他起身,對著趙玉深深一揖:“郡主深明大義,臣……感激不盡!”
趙玉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浩渺的湖面,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秦將軍,你的心事,本宮已明瞭。”
“這世間情義,有千萬種模樣,並非只有男女之情才值得珍重。你與沈姑娘之間,是歷經生死、共赴國難的情誼,此情此義,重若千鈞,本宮……甚為感佩。”
她停頓片刻,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堅定:“至於這樁婚事……並非無解棋局……”
此時,趙玉輕嘆一聲,那嘆息聲悠長而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悵惘,如同湖面上被風吹皺的漣漪。
她的目光從浩渺的湖面收回,重新落在秦洛身上,眼神變得清明而銳利,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瞭然。
“秦將軍,你道你身不由己,被困於這樁婚事之中。可你又怎知……”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自嘲,“本宮,又何嘗不是這盤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身為宗室之女,榮安郡主的名號看似尊貴,然婚姻大事,又何曾真正由得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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