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初刻。
西溪溼地,“煙波”畫舫。
晨霧如紗,籠罩著這片河港交錯、蘆葦叢生的靜謐水域。
畫舫靜靜泊在開闊處,四周水霧瀰漫,偶有白鷺掠水飛過,劃破一片死寂。空氣中瀰漫著水草的腥甜與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方孟雪端坐於畫舫主艙內,一身玄色錦袍與艙內暗沉的色調融為一體。
她面前的紅木小几上,一盞清茶早已涼透,未曾動過一口。
她目光透過雕花窗欞,投向遠處煙波浩渺的水面。
岸上,蘆葦深處,柳蔭之下,乃至更遠的土丘竹林間,拜月教三千精銳教眾,早已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埋伏妥當。
他們如同蟄伏的獵豹,刀劍出鞘半寸,弩箭搭弦,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暴起發難!
這片因趙構一句“西溪且留下”而聞名的水域,此刻卻殺機四伏。
辰時二刻……辰時三刻……
約定的時間已到,水面依舊空蕩,唯有微風拂過蘆葦的沙沙聲響。範宗尹的身影,杳無蹤跡。
艙內氣氛愈發凝重。
侍立在一旁的白鴻,臉上慣有的慵懶笑意早已消失,眉頭微蹙,不時抬眼望向水路的來處。
日頭漸高,晨霧散盡,水面波光粼粼,卻依舊不見半條船影。
“呵……”
一聲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與怒意的輕笑,驟然打破了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果然……”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清晰刺骨,“範宗尹這老賊…… 到底是怕了。”
“他不敢來!昨日那封故作鎮定的回信,不過是虛張聲勢!他定然是察覺了什麼……又或是……總之,他做了縮頭烏龜!連與本教主當面一晤的膽量都沒有!”
她“啪”地一聲將茶盞頓在几上,涼茶濺出,在暗紅色的桌面上暈開深色的水漬!她霍然起身,玄色袍袖一拂,帶起一股冷風!
“傳令!”她聲音陡然拔高,“埋伏人馬!即刻撤離!化整為零!退回各處隱秘據點!沒有本教主命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是!”白鴻領命,身影一閃,已掠出艙外,迅速下達指令。
很快,岸邊、蘆葦叢中、林間,傳來一陣陣極輕微卻有序的窸窣聲,那是三千教眾在接到命令後,正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方孟雪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依舊平靜祥和的西溪美景——那“一曲溪流一曲煙”的景緻,那曾讓帝王將相、文人墨客流連忘返的“人間淨土” 。
在她眼中,卻只有冰冷的算計與翻騰的殺意。
……
午時剛過,臨安城秦府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
沈青河手持一封密信,那信是楊再興透過皋亭山大營的“軍需官”——實則是他們安插的暗樁,藉著清晨入城採買的便利,冒險傳遞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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