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說幾個字,就嘔出一口血沫,眼神充滿恐懼:“虎翼營的兄弟……近百條好漢……死戰……全……全完了!只有我……裝死……爬出來的……”
他死死瞪著秦洛,眼球凸出,最後的氣息如同破風箱:“沈姑娘……她們……生死……不……明……”
話音未落,他抓住秦洛的手猛地一鬆,腦袋歪向一邊,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夜風穿過洞開的大門,帶著寒意。
秦洛僵跪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劉明冰冷的觸感和掐痕。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顫抖,難以置信地喃喃:“都亭驛……百條人命……青河……”
他猛地抬頭望向都亭驛方向,眼中瞬間佈滿血絲……
此時,秦洛猛地從地上站起,眼中血絲未退,卻已燃起決絕的火焰。
他一步跨到秦檜面前,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大哥!事急從權!請將您的樞密院調兵令牌借我一用!我要連夜調遣禁軍,馳援都亭驛!”
秦檜眉頭緊鎖,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語氣凝重:“不可!洛弟,你糊塗!”他抬手止住欲要爭辯的弟弟,“樞密院調兵,需有樞密使張俊大人聯署,方可成行。無令擅調禁軍,形同謀逆,是死罪!”
他踱步至院中,望向沉沉的夜色,嘆道:“況且,你可知那臨安府尹乃是範宗尹的親信?現在整個臨安城巡防都被範宗尹控制著!”
“可惜,那日你擒回的那個戲班班主,至今咬死不開口,我們無人證無物證,如何去扳倒那範宗尹?”
秦洛聞言,如遭重擊,踉蹌後退半步,臉上血色盡失。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那……那我們連夜入宮,面聖陳情!請官家聖裁!”
“胡鬧!”秦檜厲聲喝斷,目光銳利如刀,“深夜驚駕,乃是大不敬!如今局勢不明,敵暗我明,你拿什麼去跟官家說?說我們懷疑範宗尹,襲殺忠良?若無實據,便是誣告朝堂重臣,你我都是要吃罪的!”
秦檜見弟弟神色痛苦,語氣稍緩,拍了拍他的肩膀,決然道:“為今之計,唯有動用私兵。府中的家將、護衛,加之暗中蓄養的死士,湊足三百人不難。你即刻點齊人馬,火速趕往都亭驛!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秦洛卻猛地搖頭,目光掃過寂靜的府邸深處,那裡有他年邁的母親。
他抱拳沉聲道:“大哥!眼下臨安城危機四伏,您和母親的安危亦是重中之重!三百人全部給我,府中空虛,若賊人趁機來襲,如何是好?”
他語氣斬釘截鐵:“給我一百五十精銳足矣! 我必竭盡全力,救回青河她們!府中必須留足人手護衛!”
秦檜深深看了弟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終是重重點頭:“好!就依你!秦勇!”
“老奴在!”管家秦勇應聲而出。
“即刻敲響聚將鼓!府中所有能戰之士,一炷香內前院集合!撥一百五十名最精銳者,配快馬利刃,聽二爺調遣!”
“遵命!”
沉悶急促的聚將鼓聲瞬間打破了秦府的寂靜。
火光驟亮,人影攢動,甲冑碰撞聲、腳步聲、低沉的號令聲迅速匯聚成一股肅殺之氣。
一刻鐘後,秦府大門洞開,秦洛一馬當先。
身後一百五十名家將騎著快馬,如同暗夜中湧出的鐵流,衝向那片吞噬了兄弟和摯愛的血色驛館。
而秦檜獨立門樓陰影下,目送他們遠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袖中雙拳,悄然握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