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謝母的聲音低沉而縹緲,彷彿來自遙遠的過去,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火的灼熱。
“玲兒……”她緊緊握住女兒冰涼的手,目光銳利如刀,“你聽好,接下來娘說的話,每一個字,都關乎你的身世,關乎一場滔天血債!”
“娘本不姓蘇,那不過是為遮掩身份所用的化名。”她一字一頓,聲音鏗鏘有力,“娘本姓方,閨名孟雪。而你嫡親的舅舅,便是那被趙宋朝廷汙為‘逆賊’的——方臘!”
“方臘?!”謝玲兒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劇震,猛地站起身來……
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方臘!那個縱橫東南、震動半壁江山,最終被朝廷剿滅的“巨寇”方臘?!他……他竟然是自己的親舅舅?!
不待謝玲兒從這驚天動地的訊息中回過神,方孟雪眼中迸射出狂熱與仇恨交織的光芒,繼續說道:
“我與你舅舅,皆是西域拜月教中人!你舅舅,更是拜月教在中原總壇的壇主!武功蓋世,胸懷大志!而娘……乃是教中聖女!”
她語氣陡然變得激昂,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那風雲激盪的歲月:
“十年前,也就是宣和二年,我與你父親謝致遠同赴杭州,明為公幹,實則是奉你舅舅之命,共商起義大業!欲聯手推翻這無道趙宋!”
說到這裡,她語氣急轉直下,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背叛的冰冷:
“可恨那謝致遠!表面應承,實則貪生怕死,首鼠兩端!他不知從何處探得起義即將事發的風聲,竟以‘回京接你’為藉口,拋下為娘,獨自返回了汴梁!”
方孟雪聲音嘶啞,“那年十月,你舅舅揭竿而起,年號‘永樂’!烽火席捲東南,天下震動!”
“可那謝致遠!”她猛地抬頭,眼中幾乎滴出血來,“他回到汴梁,搖身一變,竟成了童貫帳下的走狗!獻計獻策,助那閹人率兵南下,血腥鎮壓義軍!”
她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又看到了那屍山血海的場景:
“我軍……寡不敵眾……節節敗退…… 最後時刻,你舅舅為保全我這妹妹性命,派麾下最忠勇的教眾拼死護我殺出重圍!他自己……卻……” 她哽咽難言,淚水混著恨意滾滾而下。
“為娘……九死一生,一路西行,歷盡千辛萬苦,才輾轉逃回西域拜月教總壇。”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緒,“這些年來,為娘潛心武學,聯絡舊部,終被教中尊長共推為……新任教主。”
方孟雪說完這驚心動魄的往事,緊緊盯著女兒,目光灼灼:
“玲兒!現在你明白了嗎?不是為娘心狠拋下你!是你那道貌岸然的父親,他貪戀富貴,背信棄義,出賣至親!”
“他手上沾滿了你舅舅和無數教眾的鮮血!他不配為人夫,更不配為人父!”
謝玲兒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同墜入萬丈冰窟!
父親……他從小疼愛我,教導我忠君愛國……竟然是……竟然是出賣母親、鎮壓舅舅起義的“叛徒”?
自己身上,竟然流淌著“反賊”方臘的血脈?而母親,竟是西域魔教的教主?
這突如其來的身世真相,如同無數把尖刀,將她過去十年的認知切割得支離破碎!
謝玲兒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混亂的思緒沉澱下來。她沒有立刻質疑或反駁母親,而是迅速將今夜發生的種種事情串聯起來……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母親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眸子,聲音雖仍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問道:
“娘……今夜突襲秦檜府邸之事,是否……都與範宗尹有關?”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肯定:“那位左相範宗尹大人……他如此急切地想要掌控臨安城防,甚至不惜與您聯手……他,莫非也是……?”
方孟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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