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玲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懇切:“娘……女兒……女兒想回去一趟。”
她頓了頓,觀察著母親的臉色,小心措辭,“青河姐姐……沈青河……她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們情同姐妹。我昨夜突然不見,她定然心急如焚……我……我需得回去報個平安,免得她擔憂。”
方孟雪聞言,神色微凝,目光深邃地看了女兒片刻,並未立刻回答。
她緩緩走回床前,重新坐下,彷彿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良久,她才輕嘆一聲,那嘆息聲中帶著幾分複雜難言的意味:
“沈青河……是了,沈南鵬的女兒……”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那孩子……品性確是不錯,有她父親當年的風骨。”
謝玲兒心中一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娘!您……您也認識青河姐姐的父親?”
方孟雪嘴角牽起一抹極淡、卻帶著苦澀的弧度,似笑非笑,眼中情緒翻湧,有追憶,有感慨,更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悔恨?
“何止認識……”她聲音低沉,彷彿自言自語,“當年……若不是沈南鵬出手相救……為娘恐怕早已命喪黃泉……也就沒有後來的種種……更沒有你了……”
“什麼?!”謝玲兒更是吃驚,沈伯伯竟然對母親有救命之恩?
“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急切地追問,隱約感覺到,這樁往事或許關乎許多秘密。
方孟雪卻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多提。
她目光掃過女兒急切的臉龐,神色漸漸黯淡下來,那抹刻意維持的溫婉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可見骨的疲憊與蒼涼。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喃喃道,聲音飄忽,“那時……為娘還年輕……與你舅舅初到中原不久……因教中事務,得罪了當時的……一些權貴,遭人暗算圍殺……身受重傷,險些斃命於荒郊……”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繼續:“是沈南鵬……他救了我……他為人光明磊落……俠肝義膽……”
說到這裡,她猛地剎住話頭,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痛楚!
她倏然抬頭,看向女兒,語氣陡然變得尖銳而自嘲:
“可是玲兒!”她慘然一笑,“後來……為娘鬼迷心竅……被謝致遠那偽君子的花言巧語所惑……竟……竟選了你父親!”
“若是當年……”她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謝玲兒見母親神色劇變,話語中透出深切的悔恨與自嘲,心知那段往事是她心中不願觸及的痛處,便不再強求追問。
她穩了穩心神,用盡可能柔和的語氣懇求道:“娘,您的心思,女兒明白了……過去的事,我們不提了。只是……您就讓女兒回去一趟吧!哪怕只是給青河姐姐報個平安,讓她安心就好。我速去速回,絕不耽誤大事。”
“不行!”方孟雪猛地站起身來,“眼下正是關鍵時期,臨安城內風雲詭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你必須留在為娘身邊,唯有如此,我才能護你周全!”
謝玲兒心中焦急,她深知母親的決定一旦做出,極難更改,尤其是涉及自身安危和復國大計之時。
然而,她更清楚,母親此刻已深陷復仇與權力的旋渦,與範宗尹的合作看似穩固,實則建立在流沙之上,雙方各懷鬼胎,互信薄弱。
昨夜她靈機一動種下的猜疑之種,必須趁熱澆灌,才能讓其生根發芽,而關鍵就在於能否將資訊傳遞給沈青河,裡應外合,利用拜月教與範宗尹之間的不信任來做文章。
唯有讓母親這邊先“亂”起來,讓她看到合作者的“不可靠”,甚至“背叛”的跡象,才有可能讓她從這瘋狂的復國計劃中暫時抽身,避免與整個大宋朝廷正面碰撞的滅頂之災。
這不僅是救臨安,更是救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