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殿外的天色已完全黑透,壽宴已近尾聲,太后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疲態。
難道……範宗尹臨時改變了計劃?還是我們猜錯了?他的殺招,根本不在此處?
沈青河心中念頭飛轉,那股不安感,不僅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輕,反而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越來越強烈!
就在此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只見殿前司都指揮使劉光世徑直闖入殿內!
他神色慌張,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快步走到御階下,對著太后和趙構的方向,急聲稟報:
“啟稟太后!啟稟官家!宮外……宮外左相府方向……突然起火!火勢甚大!映紅了半邊天!殿前司已調兵前往,但……但情況不明!”
“什麼?!” 趙構站起身來,“左相府起火?範宗尹還在府中“養病”啊!”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方才還沉浸在壽宴喜慶中的宗室重臣們,此刻如同炸開了鍋!
然而,不等劉光世詳細稟明左相府火情,殿外再次傳來一陣更加急促、甚至帶著驚惶的腳步聲!只見殿前司副都指揮使趙鼎踉蹌著衝進殿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極度緊張而嘶啞變形:
“陛下!太后!大事不好!臨安……臨安南門急報!有不明兵馬,人數眾多,恐有萬餘之眾,正在猛攻嘉會門!城門守軍死戰不退,但……但賊勢浩大!末將已急調附近營兵馳援,然敵眾我寡,南門……南門危在旦夕啊!”
“南……南門被攻?!萬餘兵馬?!”趙構聽完趙鼎的稟報,身體猛地一晃,幾乎要癱軟下去!
“護駕!護駕!”趙構聲音尖厲,他猛地指向席間的張浚與秦檜,“張浚!秦檜!快!快傳朕的旨意!調兵!調皋亭山的兵馬!還有留下鎮的兵馬!全部調入城中救駕!快啊!遲了……遲了朕與太后,皆要成為階下之囚了!”
自苗劉兵變以來,這位官家早已變成“驚弓之鳥”了!
“陛下不可!” 老成持重的宗正寺卿趙士程率先出聲勸阻,聲音顫抖,“外兵入京,干係重大!況皋亭山、留下鎮兵馬……其心難測啊!當務之急,應是緊閉皇城諸門,命殿前司死守,弄清城外敵情再做……”
“閉嘴!”趙構狀若瘋魔,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諫,他赤紅著眼睛瞪著張浚與秦檜,“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難道要抗旨嗎?速去傳令!若是皇城有失,朕先砍了你們的腦袋!”
秦檜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他比誰都清楚,這南門外的“萬餘敵軍”,極可能就是範宗尹的安排的。
要麼是他勾結的金人,要麼是他以“護駕”為名調動的巡防營主力!其目的,就是製造恐慌,逼皇帝下旨調外兵入京!
一旦皋亭山李志彪的兵馬動,無論他是否真被“冰紅毒”控制,都會給範宗尹“清君側”的口實!而留下鎮的方孟雪,更會趁亂取利!
屆時,整個臨安將徹底陷入混戰!
然而,聖意已決,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抗旨,立刻就是殺身之禍。
秦檜腦中飛速權衡,臉上卻瞬間換上了一副“忠君體國”、“臨危受命”的悲壯神情。
他上前一步,重重跪倒,“臣……遵旨!陛下放心!臣便是拼卻性命,也定要護得陛下與太后周全!”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向張浚,“張樞密,事急從權!陛下安危繫於頃刻!你我當同心協力,共渡難關!請即刻擬旨,用樞密院急遞,火速發往皋亭山與留下鎮!一切後果……由檜一力承擔!”
張浚看著秦檜這番表演,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但情勢逼人,也只得咬牙躬身:“臣……遵旨!”
兩人迅速退到一旁,由內侍奉上紙筆,當場草擬調兵敕令,加蓋皇帝璽印與樞密院急遞大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