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朝堂風波暫歇、藍忘機親自督辦糧草馳援西北後,又過了整整半個月,深秋的風已經染透了整座京城,梧桐葉落盡,枝頭只剩疏朗的枝椏,天地間一片清闊朗淨,而千里之外的西北邊境,終於傳來了響徹雲霄的捷報——魏長澤抓住敵軍糧草不濟、軍心渙散的破綻,親率精銳夜襲敵營,一舉攻破最後一道險關,斬殺異族首領,殘部倉皇潰逃,邊境失地盡數收復,歷經兩月有餘的戰事,終以大獲全勝落幕,烽火熄滅,邊關安定,百姓歸鄉,山河無恙。
捷報傳至京城的那一刻,整個皇城都沸騰了,百姓自發走上街頭,敲鑼打鼓,歡呼聲響徹雲霄,壓抑了兩月的惶恐與不安,盡數化作狂喜與振奮。金鑾殿上,藍忘機捏著那捲染著邊關風沙的捷報,素來沉肅的眉眼瞬間舒展,清冽的檀香裡都漾開了難掩的暖意,他當即下旨,命人快馬傳旨,召魏長澤即刻班師回朝,論功行賞,並重金撫卹陣亡將士,安定邊境吏治。
而宸羨宮裡,魏無羨是被宮人們喜極而泣的稟報聲驚醒的,他攥著那道捷報,指尖反覆摩挲著“大捷”“凱旋”四字,眼眶瞬間紅透,卻不是悲慼,而是壓抑了兩月的擔憂、惶恐、牽掛,盡數化作滾燙的歡喜,眼淚奪眶而出,卻笑著彎了眉眼,整個人都輕快得像要飛起來。他在殿中來回踱步,一遍遍地問身邊的藍思追與景儀,是不是真的,父親是不是真的平安了,是不是真的打贏了,直到得到無數次肯定的答覆,才敢徹底放下心,癱坐在軟榻上,捂著嘴笑出了聲,連日來消瘦的臉頰終於漾開了血色,連周身淡淺的山茶香,都重新變得清甜鮮活。
藍忘機下朝後第一時間趕回宸羨宮,一進門便被撲進懷裡的人緊緊抱住,魏無羨埋在他胸口,又哭又笑,聲音軟糯又雀躍:“藍湛!藍湛!父親打贏了!他要回來了!平安回來了!”
藍忘機穩穩接住他,將人牢牢攬在懷中,低頭吻著他的發頂,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欣喜,聲音低沉悅耳,滿是寵溺:“我知道,阿嬰,我知道,魏卿平安凱旋,我們的擔心,都沒有白費。”他輕輕擦去魏無羨臉上的淚痕,指尖撫過他連日來憂思消瘦的下頜,心疼又歡喜,“你看,我從未食言,我說過,會等他回來,便一定會等到。”
數日後,魏長澤率大軍凱旋,朱雀門外,百姓夾道相迎,鮮花鋪地,鑼鼓喧天,銀甲染塵的將士們列隊入城,身姿挺拔,意氣風發,魏長澤一身戎裝,雖面帶風霜,卻依舊英武不凡,手中握著收復的關隘圖卷,接受滿城百姓的歡呼與敬意。藍忘機親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執手相扶,贊其忠勇,滿朝上下,一片歡騰。
為慶賀邊境大捷、將士凱旋,藍忘機當即下令,在皇宮大殿設下盛大慶功宴,邀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同聚,舉杯共賀山河安定、忠良凱旋,也為遠赴邊關、浴血奮戰的魏長澤接風洗塵。
宴會上,宮燈高懸,禮樂悠揚,珍饈美饌擺滿案几,酒香四溢,喜氣洋洋。百官輪番舉杯,向藍忘機與魏長澤賀喜,聶明玦捧著酒盞,朗聲誇讚魏帥神勇,滿座皆是歡聲笑語,連日來的壓抑與陰霾一掃而空。江楓眠坐在席間,面色青白交加,雖也被迫舉杯附和,眼底卻藏著不甘與陰鷙,卻礙於滿朝歡騰、帝王盛怒在前,不敢有半分異動,只能縮在角落,噤若寒蟬。
魏無羨身著正紅色繡龍紋的皇后常服,端坐於藍忘機身側,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目光始終追隨著席間的魏長澤,看著父親雖有風塵卻精神矍鑠的模樣,心頭滿是踏實與歡喜。他親手為父親斟滿酒,隔著滿座賓客,遙遙舉杯,聲音清亮又溫柔:“孩兒敬父親,賀父親凱旋,願父親此後平安順遂,再無征戰之苦。”
魏長澤舉杯回敬,看著眼前出落得端莊溫潤、卻依舊是他記憶裡嬌憨模樣的孩兒,眼底滿是慈愛與欣慰,一飲而盡,滿是豪情。
藍忘機坐在身側,始終牽著魏無羨的手,掌心溫熱,給足了他安穩與底氣,看著他眉眼舒展、笑靨如花的模樣,比自己打了勝仗還要歡喜,時不時為他夾取愛吃的點心,替他擋下過量的酒水,溫柔細緻,滿眼皆是他一人。
宴至深夜,禮樂漸歇,百官陸續告退,宮燈的暖光灑在空曠的大殿上,酒香與燭香交織,滿是慶功後的餘溫。待眾人散盡,藍忘機並未讓魏長澤與顏蒼梧離去,而是命人將偏殿收拾妥當,備上清茶與小點,留下二人單獨議事。
一來,邊境雖大捷,卻仍有諸多善後事宜亟待商定——邊關佈防重整、陣亡將士撫卹、流民歸鄉安置、糧草軍械清點、軍功論賞細則,樁樁件件皆是國之大事,需與身為主帥的魏長澤、總領朝政的宰相顏蒼梧細細商議,敲定周全之策,方能徹底安定邊境,穩固朝綱;
二來,藍忘機比誰都清楚,魏無羨這兩月來日夜憂思、寢食難安,如今父親平安歸來,他滿心都是牽掛與不捨,恨不得時時陪在父親身邊,說說話,問問邊關的境況,確認他分毫未傷,徹底放下心來。留魏長澤在宮中小坐,既順理成章,也能成全魏無羨這份藏了兩月的父子情深,讓他好好與父親敘敘舊,卸下所有的不安與牽掛。
魏無羨自然明白藍忘機的用心,心頭暖得發燙,他沒有跟著一同入偏殿議事,而是安靜地守在殿外的暖閣裡,命侍女煮上父親最愛喝的濃茶,備上柔軟的錦墊,時不時踮腳望向偏殿的方向,眼底滿是期待與牽掛,像個等待家長歸家的孩童,乖巧又溫柔。
偏殿之內,燭火明亮,藍忘機端坐主位,褪去了宴會上的喜慶,神色沉定溫和,與魏長澤、顏蒼梧細細梳理邊境善後諸事,從佈防調整到軍功封賞,從流民安置到邊關吏治,三人言辭懇切,商議得細緻周全,皆是為國為民的籌謀。魏長澤將邊境的實情、敵軍的態勢、將士的疾苦一一稟明,顏蒼梧從朝政角度給出穩妥建議,藍忘機則拍板定策,政令清晰,決斷明睿,君臣三人同心協力,為邊境的長治久安定下根基。
談及此前江楓眠在朝堂構陷之事,魏長澤面色微沉,謝過藍忘機在朝中的庇護,藍忘機卻擺了擺手,聲音冷冽中帶著篤定:“魏卿前線浴血,朕自當護你後方安穩,江楓眠私怨亂朝、構陷忠良,國難當頭仍不擇手段,這筆賬,朕不會就這麼算了,待邊境諸事安定,自會與他逐一清算,絕不容許奸佞擾亂朝綱。”
魏長澤與顏蒼梧相視一眼,皆躬身應是,心中對這位年輕帝王的明辨是非、殺伐果斷,愈發敬重。
議事間隙,魏長澤抬眸看向殿外暖閣的方向,透過雕花窗欞,能看見魏無羨守在燈下的纖細身影,心頭一軟,語氣也放緩了幾分。藍忘機看在眼裡,微微一笑,適時放緩了議事的節奏,輕聲道:“魏帥一路風塵,久未與阿羨相見,他這兩月為你憂思成疾,日夜難安,此刻定有千言萬語想與你說,稍後議事畢,你便去暖閣陪他坐坐,說說邊關的事,也好讓他徹底安心。”
魏長澤拱手謝恩,眼底滿是慈愛:“多謝陛下體恤,犬子自幼嬌慣,讓陛下費心了。”
“阿羨是朕的妻,是朕放在心尖上疼的人,護他安心,本就是朕的本分。”藍忘機語氣溫柔,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寵溺,“魏帥不必多禮,於公,你是國之棟樑;於私,你是阿羨的生父,是朕的長輩,一家人,不必如此見外。”
暖閣之內,魏無羨捧著溫熱的茶杯,聽著偏殿裡隱約傳來的沉穩議事聲,看著窗外深秋的月色,心頭滿是安穩與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