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溫水,緩一緩。”
可魏無羨像是被點燃了莫名的執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髮絲散亂,滿臉抗拒,偏過頭死死避開他遞來的水杯,含糊不清地嚷嚷:“不喝!我不喝!”
藍忘機耐著性子,伸手輕輕扶住他晃動的肩頭,嗓音放得更柔:“魏嬰,聽話,喝點溫水舒服些。”
或許是醉酒卸下了所有隱忍的偽裝,或許是積攢多年的委屈終於破了防線,平日裡溫順聽話、處處遷就他的魏無羨,此刻忽然紅了眼眶,猛地抬手推開了他的手。
力道綿軟無力,全然造不成半點傷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疏離與委屈。
“我憑什麼聽你的!”他眼眶通紅,水汽氤氳,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又啞又軟,滿是怨氣,“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藍忘機的動作驟然僵住,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一凝,眼底瞬間漫開沉沉的錯愕與無措,輕聲喚他:“魏嬰?”
魏無羨眼眶通紅,睫毛簌簌顫抖,眼淚說來就來,砸落在衣襟上,暈開淺淺的溼痕,帶著濃濃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哽咽:“你為什麼……為什麼那半個月不來找我……我等了你整整半個月……”
“我天天等、日日等,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藍忘機心口驟然一緊,密密麻麻的酸澀席捲四肢百骸,俯身凝著他淚眼朦朧的模樣,聲音微啞:“嗯?”
魏無羨埋著頭,一邊掉眼淚,一邊嘰嘰咕咕地發洩所有委屈:“……孩子沒了……你也不在我身邊……”
“所有人都逼我,金光善那個老混蛋步步緊逼,仙門百家人人唾罵我,沒有人幫我,沒有人護我……我一個人撐了好久好久……”
“你現在還欺負我……”魏無羨胡亂抹著臉上的眼淚,哭得鼻頭通紅,又委屈又執拗,字字帶著控訴,“我以前稍微碰你一下,你就躲開,就兇我,冷冰冰的半點不肯理我……現在倒好,日日都欺負我,每天晚上都不放過我……嗚……你好壞的……”
藍忘機僵在床邊,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發悶,疼得難以呼吸。
藍忘機喉間發緊,聲音低啞得近乎破碎,輕聲哄他:“沒有,從未想過欺負你。”
可醉酒的人哪裡聽得進去,魏無羨只顧著自己絮絮叨叨地哭訴,翻來覆去地抱怨這些年的委屈,眼眶紅紅的,像一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獸。
哭到最後,委屈沒處發洩,他乾脆抬手,胡亂去扯藍忘機束得規整的抹額與髮髻。
指尖軟軟的,帶著酒後的無力,一把抓過他的髮絲胡亂揉搓。
素來一絲不苟、規整清冷的藍氏仙督,髮髻被他扯得鬆散,青絲凌亂垂落肩頭,抹額歪歪斜斜掛在髮間,模樣難得的狼狽。
可藍忘機分毫未動,任由他胡鬧,任由他扯著自己的頭髮發洩所有情緒,指尖始終輕輕懸在他身側,時刻護著他,生怕他摔落磕碰。
他靜靜坐著,承受著他所有遲來的、壓抑多年的脾氣與委屈,眼底翻湧著無盡的心疼、愧疚與繾綣深情。
鬧了許久,哭了許久,積壓的情緒盡數宣洩乾淨。
酒意徹底席捲了神志,魏無羨鬧騰的力氣漸漸耗盡,眼皮越來越沉,嘴裡還含糊地咕噥著聽不懂的碎語,小手還攥著一撮他的青絲不肯鬆開。
最後腦袋一歪,帶著滿臉未乾的淚痕,徹底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臥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窗外晚風拂過蓮塘的輕響,還有少年人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藍忘機俯身,輕輕替他拭去臉頰殘留的淚痕,指尖溫柔得近乎顫抖。
他望著懷中人熟睡的眉眼,望著他隱忍半生的脆弱,低聲呢喃,字字沉重,句句真心,落在寂靜的房中,無人聽見。
”。了晚來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