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死寂沉眠後,床榻上的藍忘機終於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眼眸初睜時帶著一瞬極致的空茫與疲憊,眼底尚且覆著一層透支過度的淺淡晦澀,渾身經脈痠軟無力,神魂深處是徹夜耗損後的沉沉倦意。
他緩緩轉動眼眸,意識一點點回籠,第一時間不是感知自身狀況,而是下意識搜尋那個刻入骨髓的身影。
視線垂落,下一瞬,便定格在床邊。
魏無羨趴在床沿邊,枕著小臂淺淺睡了過去。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雪白裡衣,肩頭大半微涼布料鬆鬆垮垮垂著,遮不住纖細單薄的肩頭脊背。
他一隻手緊緊攥著藍忘機微涼的掌心,十指緊扣,攥得極緊,彷彿一旦鬆開,這人便會再次消失不見。
長髮散亂垂落,遮住大半側臉,只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下頜、微微泛紅的鼻尖,還有那雙即便沉睡也未曾徹底消腫的泛紅眼尾。
眼瞼微微浮腫,鼻尖粉嫩泛紅,乖乖趴著,安安靜靜,溫順又可憐。
像一隻受了天大委屈、強撐著守在主人身邊的小兔子,熬得累極,才勉強沉沉睡去。
藍忘機心口驟然一軟,密密麻麻的憐惜與心疼順著四肢百骸漫開,瞬間蓋過自身所有疲憊與虛乏。
他緩緩抬手,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稍稍動靜便驚醒床邊熟睡的人。指腹極輕擦過魏無羨泛紅的眼尾,觸感溫熱柔軟,能清晰摸到哭過之後微微浮腫的肌理。
想來,他昏睡的這整整一夜,這人定然是趴在床邊,哭了很久、怕了很久、自責了很久。
藍忘機眸底漾開深沉溫柔的暖意,帶著一絲隱忍的愧疚。
他應該醒來早一點……
他微微抬身,想將凍得微涼、衣衫單薄的人輕輕抱上床榻,好好裹進被褥裡護住暖意。
可他身形才剛剛微動,掌心緊握的那隻手驟然一顫。
下一瞬,趴在床邊的魏無羨倏然驚醒。
魏無羨猛地抬起頭,眼神懵懵的,眼底還覆著一層剛睡醒的水霧,視線微微發虛,怔怔地、呆呆地望著剛剛睜眼的藍忘機。
一瞬、兩瞬、三瞬。
腦子空空蕩蕩,一片空白,還沒徹底反應過來——他醒了。
真的醒了。
那雙清冷琉璃色的眼眸,再一次穩穩落在他身上,溫柔清醒,帶著獨屬於他的繾綣暖意。
就是這短短幾秒的怔然緊繃,積壓了整整一夜的委屈、後怕、心疼、自責,轟然一下徹底崩不住了。
之前強忍回去、死死憋住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漫上來,瞬間浸溼了眼睫。
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聲息地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簌簌砸下,滴在兩人相握的手背上,滾燙溫熱。
他沒有哭出聲,沒有鬧,沒有質問。
或者說,他不知道怎麼開口,怎麼才能挽回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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