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華如水漫過雲深不知處連綿的屋宇,越過重重山嵐,遙遙落向千里之外的金麟臺。
金麟臺深處……
牆壁一處雕琢繁複的雕花暗格靜靜閉合,那支黑色的陳情便安放在其中。
漆黑竹管之上,忽然有一縷極淡的藍光微微閃爍。
光芒轉瞬即逝,微弱得如同錯覺,沒有聲響,沒有陰風,只是笛身輕輕震顫了一瞬,彷彿隔著千山萬水,感應到了遠在姑蘇的那道魂魄氣息。暗格之內重歸沉寂,好似方才那點異動從未發生。
千里之外,雲深不知處,靜室寢榻之上。
熟睡中的魏無羨身子幾不可察地輕輕抖了一下。
眉頭淺淺蹙起,長睫簌簌顫動,像是被遠方傳來的一絲虛無感應驚擾,鼻尖無意識地輕哼了半聲,卻並未甦醒。朦朧間,他下意識往身旁溫熱的懷抱裡鑽得更深,面頰緊緊貼住藍忘機溫熱的胸膛,手臂牢牢環住對方的腰腹,把整個人蜷進那令人安心的懷抱之中,呼吸依舊綿長勻淨,再度沉沉墜入睡夢。
窗欞半敞,朦朧月色如水淌入屋內,鋪灑在床榻,將兩人交纏的身影暈染出一層柔和的銀輝。
屋外後山的大片竹林,晚風穿林而過,竹葉沙沙作響,簌簌的聲響連綿不絕,像是低低的絮語。
靜室院落的四周,草叢與青石縫隙之間,星星點點的螢火悠悠浮起。
細碎柔和的淡綠熒光悠悠飄蕩,高低錯落,緩緩盤旋起落,繞著廊柱,繞著窗沿,一圈圈緩緩迴旋。那是山間流螢,被靜室之中溫潤同源的兩股靈息悄然吸引而來,點點微光,映得庭院如夢似幻。
蟲鳴淺淺,竹風緩緩。
… …
天光破曉,清淺的晨輝透過靜室雕花窗欞,灑落一室溫柔薄光,驅散了深夜的朦朧月色。
榻上被褥溫軟,殘留著整夜相擁的暖意。
魏無羨是在一片清潤綿長的檀香裡緩緩醒過來的。
鼻尖縈繞的氣息乾淨清冷、安穩醇厚,是刻入他骨血的、獨屬於藍忘機的信香。
他素來知曉,藍忘機生怕自己晨起空榻心慌、睡不安穩,每每晨起離身,都會悄悄在枕邊留一縷溫潤檀香,綿長不散,替他守著滿室安穩,讓他縱使獨自熟睡,也仿若有人相擁相伴。
他也挺喜歡這樣的,醒來都是藍湛的味道!
意識慢慢回籠,渾身筋骨鬆弛痠軟,昨夜繾綣溫存的餘韻還淺淺殘留在四肢百骸,舒服得讓人懶怠動彈。
他閉著眼蹭了蹭空了半邊的枕榻,掌心撫過微涼的被褥,心底滿是熟悉的踏實。
只是這份踏實裡,偏偏纏了一絲極淡、極細微的異樣感。
說不清、道不明,似有若無,輕飄飄懸在心頭。
不是不安,不是惶恐,更不是不適。就像是千里之外有一縷極微弱的舊息輕輕拂過魂魄,轉瞬即逝,抓不住源頭,辨不清好壞,恍惚間好似什麼都有,細品之下,又什麼都無。
魏無羨蹙了蹙眉,緩緩睜開眼。
澄澈的桃花眼剛褪去睡意,帶著幾分惺忪的朦朧,他凝神內視,丹田內共生的金丹安穩搏動,檀靈力浩蕩溫潤,混著他的細碎怨氣,相融平和,經脈通暢無比,神魂穩固無虞。
周身靈氣順遂,體魄康健,並無半點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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