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餘光瞥見赤鳶握劍的手緊了緊,面具下的呼吸明顯加重了幾分。
陳義忠眼中的戒備果然消散不少,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下官在衙門備了薄酒,為殿下接風洗塵。
有勞了。朱棡邁步向前,鐵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隊伍穿過甕城時,朱棡突然駐足。
城牆拐角處,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正扒著門縫偷看,見他停下,孩子們像受驚的麻雀般四散而逃,只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慢了半拍。
過來。朱棡蹲下身,從懷中掏出塊飴糖。
那孩子猶豫片刻,終究抵不住甜食的誘惑,怯生生地挪了過來,當髒兮兮的小手接過糖塊時,朱棡注意到孩子手腕上有道新鮮的鞭痕。
誰打的?他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孩子瑟縮了一下,糖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劉...劉家老爺的管事...
陳義忠快步上前,官靴差點踩到孩子的手:殿下,這些流民不懂規矩...
朱棡抬手製止了他後面的話,從錢袋裡摸出塊碎銀塞給孩子:去買糖吃。
直起身時,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陳巡撫,太原的流民問題很嚴重啊。
殿下明鑑。陳義忠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今年收成不好...
所以劉家就趁機壓價收糧?朱棡突然打斷他,聲音依舊帶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陳義忠的瞳孔驟然收縮,玉帶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朱棡的眼睛,也沒有逃過赤鳶面具下的凝視。
下官...下官一定嚴查...陳義忠的聲音有些發飄。
朱棡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個玩笑罷了,陳巡撫別緊張。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隨口閒聊,對了,本王那些親衛的住處...
已經安排好了!陳義忠如蒙大赦,連忙跟上,就在晉王府東側的偏院,離殿下寢殿只有一牆之隔。
這個回答讓朱棡暗自挑眉。
晉王府的佈局他再清楚不過,東側偏院確實離主殿很近,看來這位陳巡撫,表面功夫跟為人處世確實很到位,怪不得坐到了巡撫的位置。
轉過街角,太原城的繁華景象撲面而來。
雖然已是黃昏,街道兩側的商鋪依然燈火通明。
朱棡注意到不少掌櫃看到他們時都匆忙關上窗板,唯有掛著字燈籠的鋪面依舊大敞四開。
殿下請看。陳義忠指著遠處一座正在修建的宏偉建築群,晉王府的主體已經完工,只剩後花園還在...
他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只見晉王府正門前的廣場上,十幾個工匠被捆著跪成一排,為首的監工正揮舞著皮鞭抽打一個白髮老者。
怎麼回事?朱棡的聲音很平靜,但身後的魏武卒們已經齊刷刷握住了兵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