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銀亮山文甲早已被敵人的鮮血徹底染紅,凝固的血液變成暗褐色,還在不斷向下滴淌。
臉上、手上也濺滿了血點,整個人如同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散發著濃烈刺鼻的血腥氣。
但他握戟的手依舊穩定,眼神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未曾完全消退的殺戮後的亢奮。
十名鳳衛緊緊跟在他身後,同樣渾身浴血,卻眼神警惕,如同忠誠的嗜血護衛。
徐達的目光在朱棡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看到他身後那一片狼藉、屍橫遍地的戰場——那幾乎是他一個人撕開的缺口。徐達那陰沉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緩和,甚至是一閃而逝的讚賞。
“沒事吧?”徐達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問了一句。
朱棡搖了搖頭,聲音因之前的喊殺而有些沙啞:“無礙,都是賊兵的血。”
“嗯。”徐達點了點頭,語氣放緩了些許,“殺得不錯,沒墮了威風。下去洗洗吧,這一身血氣,像什麼樣子。”
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褒獎。
朱棡聞言,心中微微一鬆,那股緊繃的殺戮之氣漸漸消退,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和濃重血腥味帶來的噁心感。他沒有多言,只是躬身行了一禮:“是。”
說完,轉身朝著自己的營區走去。每走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泥上,發出噗嗤的聲響。所過之處,正在清理戰場的明軍士卒無不紛紛讓路,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感激甚至是一絲恐懼。
回到自己的營帳,朱棡丟下那杆已經砍出不少缺口的沉重長戟。赤鳶立刻上前,沉默而熟練地幫他解開血汙不堪的甲冑卡扣。
沉重的甲葉一片片卸下,露出裡面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混著血水的裡衣。濃烈到極致的血腥味幾乎令人窒息。
朱棡看著那堆浸滿鮮血、甚至粘連著些許碎肉的盔甲,胃裡一陣翻湧。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不適。
這就是戰場,殘酷、血腥、真實。與他之前所有的想象和演練都不同。但經過這一夜,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某些東西,變得更加堅硬了。
“打水來。”他聲音疲憊地說道。
“是。”赤鳶低聲應道,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迅速退了出去。帳內,只剩下朱棡一人,看著搖曳的燭火,聽著帳外傳來的種種聲響,默默消化著這血腥一夜帶來的衝擊。
冰冷的清水一遍遍沖刷過身體,卻似乎怎麼也洗不掉那浸透毛孔的血腥氣和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朱棡換上一身乾淨的便服,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後,走出營帳。
帳外的空氣依舊渾濁,血腥味混合著草木燃燒後的焦糊味、泥土翻攪的腥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特戰場氣息。儘管輔兵們已經在奮力清理,抬走陣亡者的遺體,收斂戰利品,撲滅餘火,但觸目所及,依然是一片狼藉。破損的柵欄、散落的兵器箭矢、暗褐色的血汙浸染了大片土地,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未來得及運走的殘破肢體……這一切無不訴說著昨夜那場突襲的慘烈。
朱棡微微蹙眉,並非害怕,而是一種對生命如此輕易消逝的本能不適,以及一種對戰爭殘酷性的更深認知。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適壓下,對等候在帳外的赤鳶道:“去中軍大帳。”
“是。”赤鳶依舊言簡意賅,只是目光飛快地掃過殿下洗去血汙後略顯蒼白的臉,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兩人穿過忙碌而壓抑的營地,越靠近中軍大帳,氣氛越是凝重。還沒走到帳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藍玉那粗獷嗓門不堪入耳的怒罵聲,如同炸雷般響起:
“……操他孃的明升小兒的十八代祖宗!屬兔子的嗎?跑得比他孃的狗攆的還快!老子帶人追出去幾十裡,就啃掉他一點尾巴!真他孃的晦氣!要是讓老子逮住,非把他卵黃捏出來不可!”
帳簾掀開著,能看到藍玉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甲冑上的血汙都沒擦乾淨,臉上橫肉因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面傅友德的臉上。傅友德則皺著眉頭,顯然對藍玉的粗鄙有些無奈,但又不好說什麼。
徐達端坐在主位之上,面沉似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對藍玉的怒罵似乎充耳不聞。直到藍玉罵得差不多了,喘著粗氣停下來,徐達才抬起眼皮,聲音平靜無波地開口,直接切入要害:“損失,統計出來沒有?”
“呃……”藍玉的氣勢頓時一窒,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憋得通紅,他光顧著追敵和罵娘,哪來得及管這個,“這個……末將,末將這就去催……”
“不必了。”徐達打斷他,目光轉向帳外,“已經來了。”
只見一名書記官模樣的人,臉色沉重地捧著一份文書,快步走到帳外,高聲稟報:“啟稟大將軍,各營傷亡、物資損毀已初步統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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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核在還目數,燒被草糧分部,算無冑甲兵毀損、失丟,頂餘百七帳營毀損。人萬四約,者役服續繼可者傷輕;人萬兩約,者力戰去失傷重;人餘百三千一萬一,士將亡陣……軍我,戰一夜昨,點清經“:道念地乾些有音聲,下一了滾結,目的領將階高位幾和氛氣的抑帳到,帳進走記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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