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掃過紙箋,上面羅列的皆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適齡世家子弟,家世底蘊皆是頂尖,就連凌家長子的名字也赫然在列。可見於嫣秀著實費了不少心力。
草草看完,隨手將紙箋遞給一旁的安止戈。
還在滔滔不絕、細數聯姻益處的慕謙與於嫣秀,話音驟然卡在喉間。兩人怔怔看著這一幕,臉上的亢奮與算計緩緩僵住。
安止戈垂眸細細看著名單,不得不承認,於嫣秀確實費心了。
也不知道跟這些人結親,她能獲得多少好處。
回想今早收到的密報,於嫣秀暗中寫信回孃家讓家中把適齡的外甥女送入京,當時還莫名,現在突然明白怎麼回事了。
思及此處,安止戈忍不住低低輕笑,京城這些人還真是會玩兒!
慕知微聽見他的笑聲,側眸看他:“看得很滿意?”
安止戈立刻斂去笑意,既不點頭,也不應聲。
慕知微輕哼一聲,語調淡淡,像是嘲諷又像是不滿。
安止戈將紙箋放到桌面上,語氣謙和有度:“夫人費心了。”
慕知微再度拿起那頁名單,漫不經心開口:“這些人家,可知道我早已定下婚約?”
一句話,讓慕謙與於嫣秀的臉色同時一僵。
雖然這是事實,但是他們要臉,被這麼直白的點出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於嫣秀率先反應過來,柔聲勸道:“知微,你年紀尚輕不知門當戶對的益處。我們皆是過來人,又是你的長輩,斷然不會害你。”
慕謙也連忙附和,語氣帶著幾分強勢的規勸:“是啊!你身為尚書府嫡女,家中還有兩位弟弟,招一位上門夫婿不成體統……”
看著夫婦二人滿口為她籌謀的樣子,慕知微輕飄飄地問:“那依你們之見,我該如何?”
於嫣秀聞言雙目驟然一亮:“這事兒簡單。你叫定之對吧?先前知微流落鄉野、只是個農女,你們定親自然無礙。可如今她是堂堂尚書府嫡千金,註定要嫁入高門。”
她擺出一副寬厚大度的姿態:“我們也不虧待你,給你一筆豐厚銀兩,你去往別處置地建房,再買下幾十畝良田,娶個踏實能幹的女子為妻,往後日子和和美美的過。”
慕謙補充:“對外便宣稱,是你自知門第懸殊配不上知微,主動退婚。”
慕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涼淡的弧度,她這似笑非笑的模樣鼓舞了慕謙與於嫣秀兩人,讓他們說得越發起勁。
二人幾乎將退婚後的所有利弊盡數盤算周全,周到得近乎可笑。
安止戈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慕知微身上,他知道她不會退婚,兩人定下婚約這件事是她做過最滿意的決定。
可此刻看著她的生父與繼母,一唱一和算計著如何拆散他們、廢除婚約,面面俱到地安排好一切脫身的說辭,終究免不了泛起酸澀與滯悶。
紙上那些看似光鮮的世家子弟,無一能及得上曾經的他。可如今時移世易,他一無所有,寄身她側,竟連名單上最差的一人都比不上。
心緒難免受擾,一絲微不可察的忐忑悄然滋生,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擔憂,怕這般雲泥之別會讓慕知微動搖。
慕知微漫不經心地捻著那張寫滿世家子弟的名單,一如平日把玩玉佩、茶盞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