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剛剛冒頭，皇后便驟然收住話鋒，及時剎住了口。
深宮浮沉數十載，她早已習慣藏起心緒，不向旁人傾訴。
沒想到，不過第三次與這小姑娘相見，她便不自覺卸下了防備，險些吐露心事。
她斂去複雜的情緒，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收進袖袋裡：“這藥我的確用得上，就收下了。”
慕知微彎眸淺笑：“娘娘若是不要我還得帶回去。”
皇后絕口不提診療的事，估計是有自己的顧慮與難處，便十分識趣沒有追問。
自顧拎起桌邊茶壺，給自己續上半杯酸梅湯，喝了一口後進入正題，問皇后找自己是什麼事。
皇后抬眸看天際翻湧的烏雲，雲層厚重壓抑，緩緩地道。
“你知道你的畫像被送進宮，所以才會回到慕家是嗎？”
這事瞞不了深宮裡的這些老妖精，慕知微坦然點頭。
話音落下，零星細雨倏然飄落，淅淅瀝瀝打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錯落的聲響，叮咚悅耳。
慕知微抬眸往上看，雨珠滾落琉璃瓦，墜地有聲，恍然想起詩中“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景緻，此刻恰好完美印證了詩中意境。
雨聲淅瀝，籠罩四野，皇后的聲音被雨色揉得極淡，近乎縹緲難辨：“其實，皇帝看到你的畫像時很失態。”
慕知微瞳孔微縮，滿臉錯愕。
她無法想象皇帝會如何失態。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緩緩道出塵封舊事：“當年我與他早已大婚，十里紅妝，是舉國皆知的迎娶。可他初見你姑奶奶就淪陷，一見鍾情。”
“彼時你姑奶奶能力卓絕，可為大用。他全然忘了自己早已娶妻，忘了世俗規矩，竟和尚未成婚的親弟弟一道，日日圍在你姑奶奶身側百般討好，費盡心思博取歡心。”
“你姑奶奶心性正直、傲骨錚錚，絕非趨炎附勢、破壞他人姻緣之輩，更不屑屈身為人妾室。她對皇上從無半分私情，當初之所以選擇扶持他上位，僅僅是一眾皇子之中，唯有他能力最出眾、最堪大任。”
“可他貪心不足，既想要至高無上的皇權霸業，又偏執想要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說到此，皇后忍不住嗤笑，既笑自己當年一片真心錯付，也是嘆曾經良人初心易改。
轟隆隆 ——
驚雷滾過天際，大雨傾盆而下，亭外天地瞬間蒙上白茫茫一片水霧。
皇后望著翻湧雨幕，繼續講述陳年往事。
“你姑奶奶察覺到皇上這份心思，立即擺明立場。她可以輔佐皇上奪嫡，但絕不會屈身做妾。”
後面的事慕知微也聽過，皇帝為此竟生出換妻的念頭。
奈何洛天驕執意不肯，先皇也不允，皇后的母家更是強硬反對。
自那之後，二人之間的夫妻情分，便一點點冷了下去。
“後來，你娘嫁給慕謙，你姑奶奶返回南華，直至離世兩人再沒有見過一面。你姑奶奶成了皇上解不開的執念。他坐擁萬里江山，得了整個天下，卻得不到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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