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直好整以暇的璇璣，終於將注意力投向了這片突然躁動起來的角落。
當看到田嶽一砸刀柄震懾全場，然後如入無人之境般在魔軍中衝殺時，她那雙妖異的眼眸，先是掠過一絲淡淡的驚訝，隨即又被一絲不明的不屑所取代。
“田嶽？” 璇璣紅唇微啟，聲音不大，卻詭異地壓過了戰場所有喧囂，清晰地在南天門前回蕩。
她看著田嶽在魔軍中如砍瓜切菜般勢不可擋，嘴角那抹帶著不屑的弧度越發冰冷。
璇璣自然認得田嶽，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那個時候她還不是璇璣，她只是崑崙玉髓，一個一無是處，到處被人嫌棄的崑崙玉髓。
所以此刻熟人見面也沒有想當然的親近，璇璣心頭湧起的，也卻並非只有單純的殺意或輕蔑，還有一種被驟然翻起的，複雜難言的情緒和回憶，以至於在一瞬間，她的眼神都有些恍惚。
第一次見到帝江，是什麼時候了？
在崑崙山深處，她還是塊懵懂未化的玉髓，感應到浩瀚如星海的祖神氣息，本能地親近、仰望。
即便為了給帝江開口竅她化裂數片，只剩最後一點靈智碎片，不得不離開崑崙山脈，但她心中依舊是高興的。
即便後來再見帝江時，她早已落魄不已，但她依舊對帝江充滿了敬畏，她不敢向祖神提及自己對他的那點恩惠，唯恐祖神小瞧了她。
但她心中自是知道，作為祖神，他肯定知道他與自己的淵源，她心中多少有些自得。
但她仍舊小心翼翼在祖神身邊，試圖得到一絲垂青和點撥，不敢有一絲的居功自傲。
但祖神對誰都好，唯獨對她，卻總是帶著不容逾越的距離感，任由她在歸墟自生自滅，最後甚至將她趕出歸墟。
可即便如此那又怎樣，沒有帝江的栽培，她依舊靠著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掙到今天的局面。
沒有誰的恩賜，沒有誰的偏袒，每一步都踩著屍骨與背叛，每一次蛻變都伴隨著痛苦與風險。
可田嶽呢？
看著遠處那個在魔軍中縱橫，甚至實力不容小覷的身影，璇璣心中那股幾乎已經被歲月掩埋的惱恨，此刻又如同毒藤般瘋長起來。
在她落魄的時候，田嶽被歸墟濃郁的混沌本源養著，有帝江和洛洛的噓寒問暖。
她作為天地至寶，不論是從資質還是靈性上，哪點不如那個蠢笨的田嶽，即便是現在，雖然田嶽戰力可怖，但是璇璣敢保證，她讓田嶽在她手上走不出三招。
就這樣資質平平的一個凡人，他們寧願放棄對他們有恩的自己，卻也要對田嶽那樣一個人照顧有加。
“帝江……” 璇璣越想越氣，帝江二字，在她唇齒間反覆嚼磨，彷彿是要將這二字拆吞入腹方才甘心。
“當初你看不上我，嫌我心性不純，將我如敝履般丟棄……”
她的目光掠過田嶽，彷彿是在透過他，看到了那位早已羽化，卻依舊令她惱恨的祖神。
“可現在，我真想讓你看看，當初你看不上的我，如今是怎樣將你曾守護的這片天地，攪得天翻地覆。”
她的視線重新鎖定田嶽，那悍勇的身姿在她眼中，絕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忠勇，那是帝江偏心的證據，而今天她要讓田嶽成為是她今日最完美的襯托。
“田嶽又如何？” 璇璣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得了幾分歸墟本源，便以為能逞英雄？在我面前……”
她緩緩抬起手，凝聚著指尖危險的神魔之力，目光如同在看一隻奮力振翅的飛蛾。
“不過都是……雕蟲小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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