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著帝江離去的時間越長,那種被深深埋藏,卻在歲月中不斷發酵,愈發清晰熾烈的情感,便如同陳年的酒,日復一日地在她心中醞釀,沸騰。
她與帝江,曾在畔園鎮,假扮過一段時日的夫妻。
那段短暫的經歷,在當時或許並無特別,可在帝江隕落後的無數個日夜裡,卻成了她心中最珍貴、也最不可替代的記憶。
那一聲江家娘子,哪怕只是戲言,卻彷彿在她的靈魂上烙下了獨一無二的印記。
既然與帝江扮過夫妻,那麼在她心中,便任是誰,都不能再成為她的“夫”。
不論帝江是不是真的羽化,會不會還有一絲渺茫的機會歸來,這個認知,在洛洛心中,絕不會有任何更改。
那是她對那段情誼、對那個人,最後的堅守與祭奠。
因此,她與舞干鏚之間,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他們可以是同行的夥伴,是彼此依賴的親人,甚至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但唯獨,不可能是夫妻。
她對他,心懷感激,有依賴,有信任,或許還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難明的情愫,但這一切,都“止於禮”。
一道無形的界限,清晰地橫亙在她心中。
若是有一天,舞干鏚不再願意護著她,要離開,洛洛想她也絕不會埋怨他半句。
她只會默默地接受,並由衷地感謝他這數百年來的守護與陪伴,感謝他在她最孤獨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一段安寧的時光。
若是……舞干鏚也無處可去,願意留下,那麼,她便願意與他一直這樣相伴下去。
不談情愛,只是兩個同樣擁有漫長生命,內心卻各有缺憾與孤寂的靈魂,彼此作個伴,一起去打發這悠悠無盡,彷彿看不到頭的生命長河。
百年光陰,對於凡人而言,已是幾世輪迴。
但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漫長旅途中的一段。
本來,這百年間,他們隱匿蹤跡,低調行事,倒也過得頗為自在平靜,見識了不少風土人情,也避開了絕大多數的是非糾葛。
然而,這一日,當他們行至一處偏僻小鎮時,一個人的出現,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了意外的漣漪。
那人看起來年紀極大,鬚髮皆白,一臉深刻的皺紋,身形佝僂,拄著一根磨得油光發亮的木杖,正坐在村口一棵老槐樹下,眯著眼睛曬太陽。
他的面貌,對於洛洛和舞干鏚而言,完全是陌生的。
可是,當他們經過老者身邊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的氣息,卻讓洛洛、舞干鏚,乃至一直沉默跟隨的田嶽,都不由自主地腳步一頓。
那氣息很奇怪,並不強大,甚至有些衰敗,混雜著老邁的死氣與一絲頑強的生機。
但在那生機的最深處,隱隱約約,竟然纏繞著一縷極其淡薄、幾乎感應不到的、屬於招搖山的特有靈韻。
還有一種更加微妙的,幾不可查的與帝江之間的因果絲線。
三人對視一眼,眸中皆有疑惑。
舞干鏚紫眸微眯,神識如同細密網,無聲地掃過那老者。
洛洛蹙眉苦思,那熟悉感到底來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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