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因年老而導致眼皮下垂的三角眼,顯得有些刻薄。
甚至在睜開的時候,還能看到一絲未被歲月完全磨滅的銳利與執拗。
狗子將她攙到門口事先擺好的一張同樣破舊,但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凳上坐下,大概是想讓她出來曬曬太陽,透口氣。
今天的陽光確實很好,明媚而不灼人。
老婦人佝僂著身子,習慣性地眯縫著眼睛,慢慢抬起頭,似乎想感受一下這難得的暖意。
然而,就在她抬頭的瞬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籬笆院外,那條通往村口的小路。
陽光有些晃眼,她不適地眨了眨眼。
然後,她的動作,她的呼吸,甚至連眼皮的眨動,都在那一剎那,僵住了。
籬笆外,不遠不近地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兩人,一男一女,即使身著看似普通的衣衫,但那通身的氣度,那絕世的容貌,那種與鄉野格格不入的清貴與出塵,在午後明媚的陽光下,彷彿自帶光暈。
而他們身後那個高大魁梧,面容平凡卻氣息沉凝如山的護衛,更是讓人望之生畏。
這樣的組合與她年輕時的記憶有了片刻的重疊,如果年輕時她不曾遇到那個過分驚豔的男人,現如今她或許也不會這個樣子。
老婦人怔愣了半天,渾濁的眼珠一動不動,臉上的神色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飛快地變幻著。
最初,是一種本能的、屬於鄉野老嫗對於“有錢有勢外人”的戒備與幾分不以為然的鄙視。
隨即,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位鵝黃色衣裙的年輕女子臉上時,那種鄙視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驚訝與困惑。
這張臉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在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漾開。
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拿著柺杖的手指節發白,整個佝僂的身體都開始微微地、劇烈地顫慄起來。
“娘?您怎麼了?” 旁邊的狗子察覺到母親的異樣,連忙扶住她,擔憂地問道。
老婦人卻彷彿沒聽見,她猛地掙開兒子攙扶的手,用那根磨得油光的柺杖,踉踉蹌蹌、步履不穩地,幾乎是撲到了籬笆邊。
隔著那道低矮的,形同虛設的障礙,瞪大了那雙渾濁卻此刻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洛洛。
她的嘴唇不斷地翕動著,張了又張,似乎想要喊出什麼,想要問出什麼。
可是,那嗓子眼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又像是被百年的塵埃與苦難堵塞了,竟然發不出一點完整的聲音。
只有一些破碎的、嗬嗬的氣音。
她的臉色因為極度的激動和用力而漲得通紅,眼眶也迅速地紅了起來,蒙上了一層混濁的水光。
時間,在這籬笆內外,彷彿再次凝固。
狗子一臉茫然與擔憂。
舞干鏚神色莫測,紫眸靜靜地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