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靠在石碑上,左肩的傷口像被燒紅的鐵鉗撕開一般,血順著臂膀緩緩滑落,在青石板上積成一小灘暗紅。斷劍插在身側,劍身裂紋如蛛網蔓延,只剩半截劍穗還掛在上面,草莖枯黃,被風一吹,晃了晃,又掉了半截,無聲無息地埋進塵土。
他眯著眼,盯著那座炸燬的晶體殘骸——曾經是整片遺蹟的核心樞紐,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屬骨架和崩裂的能量導管。斷裂的管道口還在微微抽搐,像是瀕死的蛇最後掙扎幾下,噴出幾縷淡紫色的電弧。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臭氧混合的氣息,令人作嘔。
可就在那一瞬間,裂縫深處亮起的暗紅光芒突然一漲,整片廢墟地面跟著震了一下,連遠處坍塌的塔樓都簌簌掉下碎石。
“不對勁。”他低聲說,嗓音沙啞得像是三天沒喝水,喉嚨裡帶著血沫的腥氣,“這玩意兒不是自爆程式,是……鬧鈴?”
話音未落,那抹紅光猛地暴漲,順著裂縫往上爬,如同岩漿滲出地殼,沿著斷裂的符文線路瘋狂蔓延。空氣中一股沉悶的壓力壓下來,連呼吸都變得費力,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胸口。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指尖剛觸到表面,便燙得縮回——那玉佩竟滾燙如爐中炭火,像是剛從熔爐裡掏出來。
“別靠近!”他一把推開正要上前檢視的女將,動作迅猛卻牽動了肩傷,眼前一陣發黑。他用斷劍撐著地,咬牙站直,青衫已被冷汗浸透,“這地方現在歸物業管了,咱們沒許可權。”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衝進腦子,神識勉強探出。意識如細線般延伸進那道裂縫,穿過層層扭曲的能量亂流,終於觸及光源核心——
紅光裡浮現出一道模糊輪廓——人形,但比常人高大得多,脊背微弓,雙手垂在身前,指尖幾乎觸地。最詭異的是,那身影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動的暗紅,像是被燒化的玻璃,在虛空中緩緩波動。
“活的?”墨軒皺眉,神識微顫,“還是剛開機的AI?”
他剛想再探,那道身影忽然抬頭,紅光直射而來。他本能地側頭躲避,可胸前玉佩卻“嗡”地一聲劇烈震顫,彷彿被人當頭敲了一錘。腦海轟然炸響,眼前一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好傢伙,眼神殺都不用眨的?”
他喘了口氣,扯下衣角胡亂纏住肩膀,一邊把玉佩舉到胸前,血順著指縫滴在上面,滲入玉面紋路,竟泛起一絲微弱金光。靈力早已枯竭,經脈空蕩如荒漠,只能靠老本硬撐。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青龍!白虎!現在——回來!”
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像是有人貼著耳朵吼了一嗓子,耳膜生疼。緊接著,玉佩亮起一道微光,迅速擴散成五道符印,分別射向五個方向,劃破天際,如星辰墜落。
東方天際驟然裂開一道雷痕。
“轟!”
藍光撕破雲層,青龍從高空俯衝而下,鱗爪飛揚,龍吟震天,落地時掀起一陣狂風,龍尾一掃,把殘留的毒霧殘流全掀飛了。他化作人形,鎏金長袍一塵不染,袖口還拿著個小噴瓶,邊走邊對著空氣噴了兩下,眉頭微皺:“我說墨小子,你能不能別每次出事都拿玉佩搖人?我剛在東海泡溫泉,龍鱗都曬紅了,這下全白搭。”
南邊火光一閃,白虎踏著焦土走來,腳印一路冒煙,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赤色印記。他瞥了眼裂縫,冷笑:“又惹禍了?這次賠不賠我新買的護甲?上回你拿我當盾牌,刮花了三層漆,維修費還沒報銷。”
緊接著,朱雀振翅而至,赤羽灑落一圈屏障,隔絕外溢能量波。她落地時還順手整理了下發帶,紅綢輕揚,眸光似火:“你要是再把我們當群發通知,下次我穿廣場舞服裝來,看你還敢不敢召喚。”
北面地動,玄武龜甲升起,厚重如山嶽拔地而起,形成一道結界,穩穩擋住裂縫溢位的能量波動。他慢悠悠開口,聲如古鐘:“早說了別碰核心裝置,你看,現在連WIFI都沒訊號了。上次重啟系統才修好的路由,這下全崩了。”
最後,麒麟從虛空踏出,雷光纏繞周身,每一步落下,空間漣漪退散。他盯著那道紅影,眼神凝重,聲音低沉:“它醒了?麻煩大了。”
五獸圍成一圈,將墨軒護在中央,隱隱構成五芒星陣型,氣息相連,天地靈氣為之共鳴。墨軒靠著斷劍,喘了兩口氣,咧嘴一笑,嘴角裂出血痕:“哥幾個,這不是緊急召集,是友情提醒——今天團建地點改成了地獄模式。”
李昊這時揹著藥鼎衝了過來,額上全是汗,右眼藍光微閃,那是靈瞳開啟的徵兆。他一把抓住墨軒的手腕,脈象紊亂如亂麻,心頭一緊:“你傷太重,先吃丹藥!”
“這時候補血不如補膽。”墨軒甩開藥瓶,叼起地上那根枯黃斷裂的草莖,雖然馬上又掉進了嘴裡。
他吐出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步步走向廢墟最高處。每走一步,肩膀就抽一下,像是有刀在裡面攪動,但他沒停。風吹得青衫獵獵作響,斷劍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
“它睡醒了?”他站在斷牆上,腳下是崩塌的祭壇殘骸,“好啊,我等這一架,從十六歲等到十八歲——現在,輪到我們出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