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手裡的破劍剛劃出一道弧光，那團灰霧便如活物般猛地一縮，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順著敵人長戟的金屬表面反撲而上，迅疾如電地纏住了他的劍刃。劍身頓時一沉，像是浸入了濃稠的泥沼，每一寸移動都變得滯澀艱難。他手腕猛然一震，試圖借力甩開那詭異的霧氣，然而劍身卻嗡然作響，不是因為反彈，而是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吸住了力道——那不是物理的粘連，而是法力在被吞噬。
他瞳孔微縮，立刻察覺不對。這霧不止是障眼法，它在“吃”東西，吃的是附著在兵刃上的靈韻，是催動招式的真元。剛才那一斬本該凌厲無匹，可如今鋒芒未至，勁力已衰，如同揮刀斬水，徒勞無功。
就在他退思之際，青龍在空中怒吼一聲，周身金焰暴漲，龍息自口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熾烈火柱直衝天際。那火焰帶著焚山煮海之勢，足以熔金斷鐵，可在半空中卻驟然遭遇三道斜刺裡飛來的灰影。那些影子無聲無息，竟如織網一般將龍息層層裹住，火光瞬間黯淡，噼啪幾聲後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縷焦煙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地面時還發出輕微的腐蝕聲。
“搞什麼鬼！”青龍低頭一看，袖口邊緣已然發黑，布料像是被水泡爛的紙，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他臉色一變，“這玩意兒蝕魂？”
白虎低吼一聲，右拳挾風雷之勢砸向最近的敵人。那人不動不避，只抬手一揚，灰霧便從其掌心噴薄而出，迎著拳頭捲來。白虎拳勢未收，手臂已被霧氣纏繞。他猛力一抽，整條右臂卻像脫了力般軟了一下，經脈中一陣麻癢順著血脈逆行而上，差點連肩胛都抬不起來。他咬牙穩住身形，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剛才那霧有毒！”
朱雀立於虛空，足尖輕點空氣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淡淡的赤色漣漪。她腳尖剛要落地，腳下地面卻毫無徵兆地竄起一圈灰線，如蛇般貼地遊走，瞬間包圍她的落點。她反應極快，側身翻滾避過，髮梢卻被擦過之處掠中，原本烏黑柔亮的長髮竟當場變得乾枯發脆，輕輕一碰便斷裂飄散。
她指尖撫過斷髮，眼神冷了下來：“不止毒……它吃法力。”
李昊跪坐在地上，十指疾速勾畫符文，靈力灌注於指尖，在泥土上刻下一道道複雜陣紋。符文亮到一半，忽然光芒一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驟然中斷。他額頭沁汗，咬牙重畫第二道陣，筆路更穩、速度更快，可就在陣紋即將成型的一瞬，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四面八方碾壓而來，彷彿有隻巨手從中攪亂，符文轟然崩解，化作點點殘光消散。
玄武趴伏在地，背甲與大地共鳴，震盪出一圈圈肉眼難見的波紋，那是他在以自身為基，構建防禦結界。可隨著敵人數次出手，那震動頻率越來越慢，到最後咔地停了一瞬，如同齒輪卡死。他低吼一聲，強行重啟靈樞，可再震出的波紋已不再同步，結界的完整性蕩然無存。
墨軒往後跳開兩步，將破劍收回鞘中，動作乾脆利落。他閉上眼，呼吸放緩，心跳漸緩至近乎停滯。再睜開時，目光已完全不同——清明、銳利，彷彿能穿透迷霧看到本質。
剛才那一瞬，他看到了。敵人動之前，肩胛往下沉了半寸，呼吸停頓了剎那；灰霧湧出之時，中間有不到眨眼的空檔，像是程式啟動前的延遲。那一刻，時間在他眼中被拉長了，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拆解。
他摸了下腰間的玉佩，溫潤玉石此刻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這是師尊留下的東西，從來不說用途，只說“危急時自有回應”。現在它熱了，或許意味著某種預警，又或許……是他終於觸碰到那個境界的門檻。
“別硬拼。”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見了，“先退。”
青龍翻身落地，金袍下襬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內襯焦黑的痕跡。他瞪眼看向墨軒，滿臉不屑：“你讓我一個龍王撤？丟不丟人？”
“丟人也比斷氣強。”墨軒目光始終鎖定對面站成一排的敵人，他們靜立如雕像，動作卻整齊得詭異，彷彿共用同一具軀殼，“他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記招的。”
白虎甩了甩麻痺的手臂，冷笑一聲：“所以我們在當陪練？”
“差不多。”朱雀冷冷介面，手中羽扇輕搖，驅散殘留的灰霧，“他們在收集我們的攻擊模式、節奏、靈力波動……每一次出手，都在完善他們的應對機制。”
李昊蹲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他沒說話，但手又開始畫第三道陣，指尖劃過泥土，重新勾勒符文軌跡。這一次他用了逆向書寫，試圖規避之前的規律。
墨軒走過去，一腳踩住他的手背，力道不大，卻讓他無法再動。
“別畫了。”他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現在畫的是昨天的圖。”
李昊抬頭，眼中滿是不甘與焦慮：“那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
“等我找到他們的節奏。”墨軒把破劍插進土裡，雙手抱胸，站在眾人前方，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牆。
對面的敵人動了。
第一個抬腳往前踏，肩胛下沉，氣息一凝——和之前完全一致的動作。
墨軒眼睛眯了一下。
就是現在。
他左手拔劍，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拽住李昊的衣領，直接將他整個人甩向左邊空地。與此同時，劍光如電斬出，正中那剛剛湧出的灰霧中央。沒有轟鳴，沒有爆炸，只有一聲細微的“嗤”響，彷彿熱水潑雪。
灰霧被斬斷一截，斷口處扭曲掙扎了幾下，竟如活物般試圖癒合，可終究慢了半拍，緩緩散開，化作塵埃般的微粒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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