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化解的瞬間,林婉兒心中湧起的不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彈的銳氣。蘇雲淺一而再、再而三地設計陷害,從巫蠱到慢性毒藥,再到今日這幾乎致命的“九霄環佩”局,步步緊逼,欲置她於死地!
若只是被動防禦,遲早會被這層出不窮的陰謀吞噬。
必須反擊!至少,要讓她付出代價,讓她知道,自己並非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電光火石之間,林婉兒的目光掃過那個癱倒在地、嚇得面無人色的小太監,又瞥向一旁正狼狽整理衣裙、眼圈通紅、我見猶憐的蘇雲淺,一個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就在太后因掃興而準備離開,殿內眾人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都有些愣神之際,林婉兒猛地從座位上再次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卻不是衝著太后,而是先一步扶住了似乎因受驚而有些站立不穩的蘇雲淺,語氣充滿了“關切”:
“蘇妹妹!你沒事吧?可曾燙著?這該死的奴才,真是毛手毛腳!”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帕子作勢要去幫蘇雲淺擦拭,動作卻顯得有些笨拙,反而將蘇雲淺那溼漉漉的衣裙弄得更亂。
蘇雲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怔,下意識地想避開,卻被林婉兒看似攙扶實則用力地按住。
緊接著,林婉兒轉向高踞上座的太后和皇帝,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次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和後怕:
“太后娘娘,陛下!臣妾有罪!方才臣妾正要領命撫琴,卻突遭此變,實在是……實在是嚇壞了!”她恰到好處地讓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臣妾方才看得分明,那小太監並非無故跌倒,他……他原本似乎是朝著臣妾這邊衝過來的,不知怎的腳下突然一滑,才撞向了蘇妹妹!”
她這話,半真半假,既點出了那小太監行為異常(原本衝向她),又將蘇雲淺被潑酒的“意外”與自己差點被迫撫琴的危機聯絡了起來,暗示這並非單純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製造混亂,目標很可能就是她金妍兒!而蘇雲淺,不過是“不幸”被波及。
“哦?”太后正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住了,眉頭再次蹙起。她年老成精,後宮這些齷齪手段見得多了,之前只是懶得理會,此刻被林婉兒這麼一“提醒”,頓時也覺得此事透著蹊蹺。一個小太監,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摔倒,還偏偏在讓金氏撫琴的節骨眼上?
皇帝宇文曜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冰冷的目光掃向那名癱軟在地的小太監:“安德海!”
“奴才在!”安德海連忙上前。
“將這奴才帶下去,給朕仔細地查!朕倒要看看,他是真不小心,還是背後有人指使!”宇文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遵旨!”安德海一揮手,立刻有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上前,將那已經嚇癱的小太監拖了下去。
蘇雲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萬萬沒想到,金妍兒不僅躲過了必殺之局,竟然還敢反咬一口!那小太監雖然是她安排的人,目的是在必要時製造混亂,確保金妍兒一定會觸碰到琴,或者至少分散其注意力,卻沒想到被陳慶之利用,反而成了攻擊她的把柄!若是那小太監受不住刑,供出點什麼……
她連忙也跪了下來,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泣聲道:“陛下,太后娘娘明鑑!臣妾……臣妾也不知為何會如此……定是那奴才自己不當心……”她試圖將事情定性為意外。
林婉兒豈會讓她如願?她立刻介面,語氣更加“委屈”:“陛下,太后娘娘,臣妾自知往日言行有失,惹人厭棄。有人慾除臣妾而後快,臣妾無話可說……只是,萬不該在太后娘娘的壽宴上,行此等鬼蜮伎倆,驚擾鳳駕,更是連累了蘇妹妹受此無妄之災……臣妾……臣妾心中實在難安!”她說著,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彷彿真的愧疚不已。
她這番話,以退為進,將自己放在一個受害者和愧疚者的位置,卻句句都將矛頭指向了那個“欲除她而後快”的幕後黑手,並且巧妙地將“驚擾鳳駕”這個大帽子扣了上去,暗示對方其心可誅。
太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可以容忍妃嬪之間的爭風吃醋,但絕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的壽宴上搞風搞雨,甚至可能將自己也算計進去!
“查!給哀家徹查!”太后動了真怒,鳳眸含威,“哀家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母后息怒,兒臣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宇文曜連忙安撫太后,同時目光深沉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林婉兒和蘇雲淺。
他心中同樣疑竇叢生。金妍兒今日的表現,與往日那個囂張無腦的形象頗有出入,急智、言辭都顯得頗有章法。而蘇雲淺……那過於完美的受害者和委屈姿態,反而讓他覺得有些刻意。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宇文曜最終沉聲道,“蘇才人受驚了,回去好生歇著。金氏……也回去吧。此事,朕自有決斷。”
他沒有當場發作任何人,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蘇雲淺和林婉兒都感到心頭一緊。
“臣妾(嬪妾)告退。”兩人齊齊叩首,然後各自在宮女的攙扶下,退出了慈寧宮。
走出大殿,夜風拂面,林婉兒才緩緩直起身,臉上那副委屈惶恐的表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知道,皇帝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就徹底處置蘇雲淺,尤其是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但是,經此一事,一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蘇雲淺那“善良單純”的面具,在皇帝和太后心中,已經出現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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