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高高舉起那皺巴巴的紙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紙捲上。
皇后的鳳目微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她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真的能拿出所謂的“賬冊”,而且還是以這種……如此隨意且狼狽的方式。
“呈上來。”皇后聲音依舊冷淡,聽不出情緒。
一個嬤嬤上前,從林婉兒手中取過紙卷,恭敬地遞給皇后。
林婉兒的心懸到了嗓子眼,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冷汗。她根本不知道那紙卷裡寫的是什麼,只能祈禱陳平的手段足夠高明,能夠瞞天過海。
皇后展開紙卷,目光沉靜地掃過上面的內容。那紙卷並不大,上面的字跡細小卻清晰工整,列著一條條簡單的收支記錄:
“某月某日,售赤金纏絲瑪瑙鐲一對,得銀三百兩。”
“某月某日,售碧玉玲瓏步搖一支,得銀一百五十兩。”
……
“某月某日,捐香油,京郊大佛寺,銀一百兩。”
“某月某日,做法事,城南慈航庵,銀八十兩,米十石。”
……
記錄並不複雜,時間、物品、變賣所得、捐贈去向、金額,一一對應。所寫的寺廟庵堂,也都是京城內外真實存在、香火不算頂盛卻也小有名氣的地方。金額與地上那些金銀的大致數目,竟也能粗略對上。
整份“賬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太精通賬目、卻又想盡力把事情辦妥的人,所做的簡單記錄。粗糙,卻反而透著一股“真實感”。
皇后看得很快,但眼神銳利,似乎想從字裡行間找出任何一絲破綻。她甚至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紙張的邊緣和墨跡。
林婉兒屏住呼吸,緊緊盯著皇后的臉,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讀出些什麼。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殿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良久,皇后緩緩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林婉兒身上。林婉兒立刻挺直了背脊,臉上努力維持著委屈和期待交織的表情。
“這賬冊,”皇后緩緩開口,聲音平直,“筆跡潦草,記錄簡陋,難登大雅之堂。”
林婉兒的心往下一沉。
“不過,”皇后話鋒一轉,將紙卷隨手遞給旁邊的首領太監收好,“時間、款項、去處,倒也清晰,與這些金銀數目大致吻合。看來,金貴妃所言……並非全然虛妄。”
林婉兒幾乎要軟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撐著。她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帶著哭音道:“娘娘明鑑!臣妾……臣妾讀書不多,記賬更是粗陋,讓娘娘見笑了。但臣妾一片誠心,天地可表啊!如今娘娘既已查明,還請娘娘為臣妾做主,嚴懲那誣告之人,還臣妾一個清白!”
她一邊說,一邊用憤恨的目光掃視四周,彷彿要將那看不見的“誣告者”生吞活剝。
皇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難明。
“既然此事已初步查明,乃子虛烏有,本宮自會斟酌。”皇后並沒有立刻承諾懲處誰,語氣依舊保留著餘地,“金貴妃受驚了,好生歇著吧。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說完,她不再多看林婉兒一眼,轉身,儀態萬方地朝著殿外走去。
“擺駕回宮!”
隨行的嬤嬤太監們立刻跟上,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物品,他們就那樣留在了原地,無人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