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為朝廷分憂”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皇帝可以憑藉這句話,以“國事”為名,不斷要求林府承擔更多,付出更多,甚至壓榨利潤,直至將林府徹底掏空、掌控。
這是陽謀。
皇帝看出了林府的“能力”和“財力”,他要將這份力量收歸己用,置於可控範圍之內。他丟擲的不是簡單的橄欖枝,而是裹著蜜糖的毒藥,是掛著誘餌的魚鉤!
林婉兒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反而要做出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模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用帶著激動和些許惶恐的顫音回應:
“陛下……陛下天恩!民女……民女與商會,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為朝廷效力!必不負陛下信重!”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接下了這份“殊榮”。因為她知道,皇帝開口,就不是在徵求她的意見,而是在下達旨意。拒絕的後果,她承擔不起。
“甚好。”宇文曜似乎滿意了她的態度,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宴席終了。
在宮人的引導下,諸王公大臣、妃嬪命婦依次告退。
林婉兒帶著范蠡和偽裝成老賬房的陳平,跟在人群末尾,恭敬地退出御花園,向著宮外走去。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沉默。
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林婉兒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鬆弛下來,靠在了柔軟的墊子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
臉上那副怯懦、激動、恭謹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凝重。
范蠡坐在對面,眉頭緊鎖,儒雅的臉上也滿是沉思。
陳平(偽裝)依舊保持著老賬房的姿態,但低垂的眼眸中,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車窗外,是中秋月夜下依舊繁華喧囂的京城。
而車廂內,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重。
皇帝的“興趣”,終於化為了實質性的行動。
一塊巨大的、閃著金光的烙鐵,已經懸在了林府的頭頂。
是迎上去,被烙上皇家的印記,從此受其驅使,亦受其庇護?
還是想辦法避開,承受其雷霆之怒?
抉擇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