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著新林府。
白日里的喧囂與忙碌漸漸沉澱,只餘下巡夜衛士規律而輕緩的腳步聲,以及更遠處隱約傳來的、富有節奏的呼喝與重物落地聲。
林府深處,原屬李廣的一處獨立院落,如今已換了主人。
書房內燈火通明。
李廣與秦瓊對坐於一張寬大的方案兩側。案上,除了兩盞清茶,便是一摞摞顏色制式各異的卷宗、簿冊,以及一幅攤開的、標註極為詳盡的寧國及周邊勢力圖。
“秦將軍,暗衛一系,自今日起,便交託於你了。”
李廣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卸下重擔的疲憊,更有一份鄭重的囑託。他如今專司騎兵與部分特種作戰,暗衛這條看不見的戰線,需要一個更精於守禦、更具威懾力的統帥來執掌。
秦瓊肅然頷首,目光掃過案上那些象徵著隱秘、風險與責任的文書。
“李將軍三年心血,秦某定當慎之重之。”
李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有些話,須與將軍明言。”
“暗衛如刃,鋒銳無匹,用之正,可於無聲處定乾坤,可解大軍未至之危。然,其性也陰,其行也詭,操持者心若偏一寸,刃鋒便會偏一尺,反傷己身,遺禍無窮。”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海岸線的位置:
“此間關節,尤在於‘度’與‘先’。”
“雲煌善用人心,喜下蠱、行間、惑亂內政,其暗探往往隱於高門華族、文人清客之中,防不勝防。”
“大淵則嗜金如命,慣以重利收買亡命、腐蝕胥吏、刺探軍械海防,其滲透多走商路、碼頭、乃至江湖底層,手段直接狠辣。”
“暗戰之道,千變萬化,歸根結底,無非‘料敵先機’四字。知彼欲何為,於其發難前截斷;知其潛藏處,於其紮根前拔除。”
秦瓊默默聽著,目光在地圖上游移,最終牢牢鎖定在蜿蜒的東部海岸線上。
他伸手,取過幾份標紅的卷宗,快速翻閱。
越看,眉頭蹙得越緊。
“大淵在沿海的佈置,竟已如此之深?”
卷宗記載,過去半年,風聞司與暗衛聯手,在沿海三州十七縣,已破獲與大淵有牽連的私港、貨棧、漁船聯絡點十一處,擒殺或驅逐可疑人員近百。
然而,根據被捕者零散口供及資金流向追查,疑似仍有更隱蔽、層級更高的網路未曾觸及。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大淵未死,只是暫緩了明面上的攻勢。”
李廣沉聲道:
“海貿利大,碼頭魚龍混雜,本就是滲透溫床。我軍水師雖強,卻難保每寸海岸無懈可擊。此前某家重點在於篩查內部、預警敵國大軍動向,對這彷彿附骨之疽般的細作網路,清剿有餘,根除卻難。”
秦瓊放下卷宗,起身走到牆邊一幅巨大的沿海佈防沙盤前。
沙盤上山川地勢、城池村落、港口灘塗一目瞭然,此刻插著不少代表已知或疑似威脅的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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