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式從高處俯衝下來,像一群從山上往下撲的鷹。野貓式拼命拉高迎戰,但從一開始就被壓著打。
特別是野貓的飛行員,許多都是新手,眼睜睜看著零式從自己頭頂翻過去,然後咬住自己的尾巴,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俯衝轟炸機和魚雷機更慘。
無畏式掛著五百公斤的炸彈,笨得像頭牛。復仇者掛著魚雷,飛得更慢。零式從側面切進來,機翼上的機槍一齊開火,彈道在空氣裡劃出亮黃色的線。
四十幾架野貓,半個小時被打下來三十多架。剩下的幾架被衝散了,各自拼命往海上逃。
轟炸機和魚雷機連港口都沒飛到,炸彈和魚雷全扔進了海里。整個機群從頭到尾,連一顆炸彈都沒落到珠寶港的地面上。
機群回到艦隊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
瞭望手第一個喊出聲:“飛機!我們的飛機!”
甲板上所有人都抬頭往東北看。
天邊出現幾個小黑點,飛得歪歪扭扭的。黑點慢慢變大,是野貓——七架。
有兩架飛得不成樣子,一架左翼缺了一塊,另一架機身上全是彈孔,發動機冒著淡淡的黑煙。
後面又出現幾個黑點。無畏式,五架。每一架都帶著傷,有一架的起落架被打壞了,輪子垂在半空中晃盪。
最後是復仇者。三架。飛得最低,幾乎是貼著海面在爬。
出去的時候是一百多架,回來就剩這些。
地勤全湧到甲板上,抬著擔架,舉著滅火器。救護車停在艦島旁邊,引擎突突地響著。
第一架野貓降落的時候,起落架折了。飛機在甲板上滑出去幾十米,擦出一串火星,最後歪在一邊。
地勤衝上去把飛行員從座艙裡拽出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上被玻璃碴劃了好幾道口子,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腳一沾地,腿就軟了,被兩個人架著抬下去。
最後一架復仇者降落的時候,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了手,抬頭看著。
那架飛機被打得不成樣子——左翼缺了一塊,尾翼上全是彈孔,機身冒著淡淡的黑煙。
飛行員幾乎是憑感覺把飛機拍在甲板上的,輪子剛著地,飛機就往右邊歪,機翼尖擦著甲板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地勤衝上去的時候,飛行員已經自己從座艙裡爬出來了。他蹲在機翼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甲板上沒人說話。只有海風從艦艏灌過來,吹得救護車的篷布呼啦啦響。
清點結果送到艦橋,參謀長翻開本子,聲音發乾。
“戰鬥機損失四十一架。飛行員回來七個,四個帶傷。俯衝轟炸機損失二十七架,飛行員回來五個,兩個重傷。魚雷機損失十九架,飛行員回來三個。”
他頓了一下。
“總共損失八十七架飛機。飛行員回來的…不到兩成。”
普恩施坐在椅子上,兩條胳膊搭在扶手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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