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不清它是活的,還是死的。”
陸堯還沒來得及開口。
石堡後方傳來劇烈的撞擊聲。木頭碎裂。蹄鐵砸地。
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上來,嘴唇凍得發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馬——馬群——”
他吞了一口氣。
“全瘋了!首領把柵欄的木樁踢斷了三根,鬃毛著了火——獵風壓不住——”
話沒說完。
一聲嘶鳴從馬場方向穿透了整個營地。
尖銳。高亢。震得城牆上的戰士胸腔發麻。
那不是恐懼。
陸堯聽過火雲馬恐懼時的聲音——低沉,顫抖,喉嚨裡擠出來的嗚咽。
這一聲不一樣。
這一聲是往上走的,從胸腔裡炸出來,撕開喉管,衝上夜空,像一把燒紅的刀劈進黑暗裡。
憤怒。
純粹的、灼熱的、壓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憤怒。
獵風站在馬場碎裂的柵欄中間,被黑鬃公馬用腦袋頂到一邊,他踉蹌兩步站穩,抬頭看火雲馬首領。
首領的鬃毛在燃燒,橙紅色的火焰從頸脊蔓延到肩胛,體表溫度高到腳下的雪在嗤嗤融化,蹄子周圍騰起白霧。
它沒有看獵風。
它的眼睛穿過營地,穿過石堡,穿過城牆,死死盯著東南方向那條火光組成的弧線。
盯著那面塗著豎瞳的石盾。
火雲馬全部在嘶鳴,蹄子刨著凍土,鬃毛燒得噼啪響,明亮的火光映在獵風的臉上。
獵風看著它們的眼睛。
他當了一輩子獵手,他認得恐懼的眼睛,認得憤怒的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在馬的眼睛裡看見第三種東西。
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