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檀香嫋嫋，此刻卻陷入詭異的寂靜。
倒也沒人嘲笑曾經傲視群雄的太乙宗，卑微到向黑凡賠禮服軟。
不是不敢，而是沒人有資格笑。
近兩年來，尹家發生了太多變故，先是嫡系尹澤民在龍城峽谷死無全屍，緊接著嫡系尹治平、尹元坤父子神志崩潰，最後連倚仗的兩位築基老祖隕落在龍城。
太乙還是太乙，尹家已不是昔日的尹家，猶如秋後殘枝，風雨中搖搖欲墜。
而這一切的源頭，那個曾被他們視為螻蟻、可隨意碾死的地球散修——黑凡，如今卻站在小世界權力的頂點，連蜀山都為之側目，連天道都為之改轍。
太乙低頭，不是恥辱，而是活下來的智慧。
因為有些敵人，不是你強，就能勝；而是你一旦招惹，滿門皆成灰。
甚至有人暗中欽佩尹賢華的決斷，在宗門內亂將起、外敵環伺之際，他沒有逞一時之勇，而是忍辱負重，以退為進。若能借此喘息之機重振旗鼓，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見眾人投來的目光，雲萱沉默良久，不出所料的話，各宗找她作中間人，去與黑凡說和，望黑凡看在昔日情分上，望他看在昔日情分上，網開一面，莫要秋後算賬，莫要屠宗滅門。
可他們也太看得起自己，她與黑凡是有幾分交情，可有那麼大的顏面嗎？若真想求和，四宗掌門不如親自去龍城，跪在他面前，黑凡總不至於冒天下大不韙，還要斬盡殺絕吧？
她垂眸苦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毫不起眼的青瓷小瓶，她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殿中諸人，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黑凡初臨小世界，最迫切的任務是購買靈草、賺取靈石、提升修為，為踏入修真界做準備。”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諸位若真想與他化解恩怨，不如多贈他些靈草，不是施捨，而是投資， 興許會獲得意想不到的回報。”
不待眾人開口，她抬眸投向殿外蒼茫天際，似在看龍城方向，又似在看更遠的某處，“我也已有近兩年沒見過黑凡，此番，我打算親自前往龍城，以感謝他當年關照之情。”
“萱兒，不可！”雲渺宗主急道，“龍城乃是非之地，黑凡性情難測、殺戮成性，你若貿然前去，恐有性命之危！”
雲萱卻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你們怕他，是因為你們從未真正看過他。他殺各宗老祖，是因為他們欲奪玉佩與儲物戒；他血洗龍城，是因為無人相信外界之人也能護道。”
她緩緩起身，衣袂輕揚，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度：“而我只是去還一個人情。若他願見，一杯茶足矣；若他不見，我亦無憾。”
說罷，她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如孤鴻掠雪。
殿門合攏，餘音猶在。
良久，慈航長老低嘆一聲：“……或許，雲萱師侄說的沒錯，黑凡並沒有主動挑釁各宗，而老祖卻欲奪玉佩與儲物戒，興許多賠償他些靈草，會有意外之喜。”
而在百里之外的龍城，江凡正立於閣樓，手中拿著一封剛收到的飛符，符上無字，只有一縷熟悉的清幽藥香——那是雲萱慣用的‘凝神露’。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木婉瑤臉上，柔和了幾分，“故人，不日將來龍城。”
木婉瑤倚在廊下朱欄邊，斟了杯雲霧靈茶，忍不住笑道：“他們不敢踏進龍城一步，生怕你一個不高興，再次大開殺戒。可又怕你不依不饒，只好托雲萱作中間人，倒是打得好算盤。”
江凡正坐在石桌旁，指尖輕拈青瓷杯盞，聞言輕啜一口，目光悠遠：“不是我治好了他們，是他們清楚，在這亂世將啟之際，誰先動手，誰先死；在這條通往未來的路上，誰擋道，誰就是祭品。”
因為真正的強者，從不需要別人低頭，只需讓世界，重新學會敬畏。
木婉瑤聽聞這些，望著遠處雲海翻湧，莞爾輕笑：“你如今比蜀山劍令還管用，他們寧可得罪金丹老怪，也不敢惹你。”
江凡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冷笑，淡淡一笑，“不是我可怕，是戰術核彈可怕，他們怕不知藏身何處的輕舞，一枚核彈端了他們的老巢。”
木婉瑤靜靜聽著，笑意漸斂，眼中浮起溫柔與敬意。她緩步上前，將手覆在他手背上：“各宗低頭服軟，必然帶著不少靈草來負荊請罪。你呢，打算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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