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道玄山萬籟俱寂,唯餘山風穿谷,如低語,如嗚咽。
北斗七星高懸虛空,七道星芒自天樞至搖光,垂落如瀑,精準貫入道玄山七座主峰之巔——那七峰本就如龍脊盤踞四方,峰頂隱有微芒流轉,此刻億萬星辰之力自九天垂落,整條山脈彷彿活了過來,龍吟隱於地脈深處。
廣場中央,那座界門靜靜矗立,七道星流自山峰引下,如鎖鏈纏繞其上,既是鎮壓,亦是供能,天地之間,唯餘星落之聲,與界門深處那若有若無的呼吸。
此刻,各宗十數位築基老祖立於道玄山外圍的觀星崖上,仰望漫天星辰,眼中淚光翻湧,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悵然,卻無人言語。
他們只是靜靜站著,望著那座緩緩開啟的界門,光流如瀑,星屑紛飛,混沌旋渦深處,似有另一個世界的呼吸傳來。
而頭頂,百年未見的漫天星辰,竟在今夜盡數顯現。不是幻象,不是陣法投影,而是真正的九天星海——因界門引動兩界潮汐,讓久被遮蔽的天穹,重露真容。
星光如淚,灑落肩頭。他們忽然怔住,自打玉佩遺失、天路斷絕、靈脈枯竭,他們便再未抬頭望天,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怕一抬頭,看見的不是星辰,而是自己早已熄滅的道心;怕一仰首,憶起少年時對蒼穹立下的誓言,若不能踏破虛空,寧死不歸!
那時,道心如火,眼中有光,以為只要足夠拼命,天地終會為我開一線。
如今,九天之上,星河如洗,北斗垂芒,紫微隱現,銀河橫貫如練,億萬星辰不再沉默,而是主動垂落光輝,彷彿在迎接某種久別的重逢。
星光落在他們斑白的鬢角,落在早已蒙塵的劍鞘上。一位老嫗忽然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她低聲喃喃:“若當年……我也敢走,是不是今日,也能站在門那邊,笑著回頭說一句‘我回家了’?”
一位白髮老者顫巍巍抬起手,似想觸碰那流淌的星光,卻又緩緩放下,低聲哽咽,“我兒走時,我正在衝擊築基……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此刻,江凡於遠處山巔,眼中無悲無喜,他轉身對身旁莫輕舞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以防不測,你留在道玄山坐鎮,紫菱、靖雯她們前往龍城籌備蒼玄閣。”
莫輕舞一襲素白衣裙,長髮未束,隨風輕揚,她手中握著一柄無鋒古劍,劍身映著星輝,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叩:“你不信我護得住界門?”
“正因信你,才託付此任。”江凡凝視她,“不過界門有太多變數。若我被牽制,或兩界通道突生異變,唯有你能以穩住界門三日”,他頓了頓,語氣稍緩:“若我回不來,龍鳳玉佩,不能落入任何人之手。”
莫輕舞沉默良久,終於頷首,她聲音清冷如霜:“三日,若三日不歸,我、紫菱、靖雯親自去地球尋你。哪怕毀了這方小世界,踏碎各大宗門,也要把你拖回來。”
江凡一怔,隨即低笑,眼中難得泛起一絲暖意:“好。”
話音落,他不再回頭,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虹直墜界門,身影沒入混沌剎那,整座道玄山地脈齊震,七星光芒驟然內斂,彷彿天地也為之閉目。
莫輕舞獨自立於山巔,白衣獵獵,如雪覆孤峰。她緩緩抽出古劍,橫於膝前,盤膝而坐,劍未出鞘,殺意已鎖八方。
尹賢華指尖一頓,鍾旭輝瞳孔微縮,十數位築基老祖,皆在同一刻感到一股刺骨寒意,如芒在背,不敢妄動分毫。
片刻後,界門光流未息,混沌旋渦仍在緩緩旋轉,如巨口吞吐兩界之息。
玄微子一襲青灰道袍,手持七星拂塵,率先踏出人群。他白鬚飄動,眼中卻無半分遲疑,只有一抹決然:“老夫隨江道友一行,坐鎮崑崙山,道玄山交給諸位了!”
話音未落,各宗數位老祖邁出一步,對視一眼,再無多言,縱身一躍,化作四道流光,沒入界門深處!
莫輕舞並未阻攔,依舊靜坐山巔,她知道各宗築基老祖前往地球,並非摧毀崑崙山界門,而是坐鎮崑崙山,嚴禁外界勢力武者,攜帶重武器踏入小世界。
剩餘之人盤膝而坐,圍成一圈,環繞界門基座。他們不走,亦不退。因他們深知,界門若失守,兩界通道崩塌,不僅江凡等人永困地球,小世界也將因星力倒灌、規則紊亂而陷入大劫。
剎那間,六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崑崙山。
風雪驟止,萬籟俱寂。連時間都似被凍結,唯有那道自九天垂落的璀璨光柱,貫穿星河與塵寰,如神只之指,直插崑崙地心。
六人不約而同抬眸仰望,光柱之中,星辰如雨逆流而上,銀河倒懸,漫天星輝傾瀉如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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