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姥,”莫輕舞聲音冰冷如刃,劍尖輕顫,寒芒刺入鳳姥頸側肌膚,一滴血珠緩緩滑落,“您教我第一課時說:‘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鳳姥瞳孔驟縮,渾身一顫。她終於看清了,莫輕舞眼中的殺意,不是因怒而起,不是為恨而生,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清算,如同天道裁決,不帶情緒,卻無可逆轉。
“輕舞……”她聲音陡然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的哀求,“我是姥姥啊!是我把你從武華山的血雨裡帶出來的!若不是我,你早已死在那些人手裡!”
她試圖撐起身子,白髮散亂披落,遮不住那張蒼老而驚惶的臉,眼中竟泛起淚光,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哀求:“輕舞,你不能殺我……我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啊!”
可莫輕舞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如寒潭無波,唇角浮起一絲悲涼的笑,“最親的人,不會想奪我的身體;最親的人,不會拿我的命去換功法;最親的人……更不會,在我夫君浴血奮戰時,把我當成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鳳姥心知大勢已去求饒無用,威壓盡失,莫輕舞殺意已決。她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狠厲,腳尖猛然一挑,將地上一顆散落的中品靈石狠狠踢向莫輕舞面門!
靈石破空,帶起一道寒光,看似是垂死掙扎的攻擊,實則,是障眼法!
就在莫輕舞下意識側身閃避的剎那,鳳姥借力暴退,身形如殘雪倒卷,瞬間掠出石室門口,那顆被踢出的靈石,不偏不倚,正落入石室東側第一個凹槽之中!
一聲低沉震鳴自地底升起,彷彿沉睡千年的機關被喚醒,緊接著其餘四個凹槽竟同時共鳴,靈光暴漲,散落在地的四顆靈石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凌空飛起,精準嵌入各自方位!
轉眼之間,五個凹槽盡數填滿,整座石室驟然亮起一層乳白色光幕,如水波流轉,迅速覆蓋四壁、穹頂與地面,一股古老而磅礴的禁制之力轟然降臨!
莫輕舞望著頭頂流轉的乳白色光幕,眼中無驚無懼,只有一片澄明。她輕輕搖頭,袖袍一拂,五塊嵌入凹槽的靈石竟如倦鳥歸林,隨即化作五道流光,盡數沒入她掌心!
鳳姥站在通道口,呆若木雞,眼睜睜看著那扇剛剛閉合的石室大門,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心頭狂跳,正欲後撤,可就在這時,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自丹田炸開,如萬刃穿脈,直刺神魂!
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手臂,指甲幾乎摳進皮肉。經脈中殘存的靈力如沙漏傾瀉,飛速流逝,不是被封,而是被徹底抽空!
“不……不可能!”她嘶聲低吼,聲音已帶哭腔,“我可是元嬰中期……怎麼會……怎麼會連一絲內氣都不剩?!”
她的修為,正在一寸寸崩塌;她的驕傲,正在一點點碾碎;而她最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淪為一個真正的凡人。
“明悟丹……原來是這樣……”鳳姥躺在冰冷石地上,身體劇烈抽搐,聲音嘶啞如破風箱,眼中滿是怨毒與悔恨,“好奸詐的小畜生……我好恨!”
她終於全明白了,那日武華山,江凡當眾為莫輕舞煉製手鍊,溫言細語,看似情深意切,可誰曾想,那手鍊中空一珠,竟藏了一顆特製丹丸,以青雷封印,以寒魄凝形。
而更致命的是,她自己,親手吞下了另一半的殺局!那顆所謂的“九轉明悟丹”,根本不是療傷聖藥,而是江凡故意讓她“截獲”的誘餌!一旦她對莫輕動殺心、動手奪舍,手鍊碎裂,霧氣逸出,兩藥相激,毒引即燃!
“他……他從一開始……就算準了我會背叛……”鳳姥咳出一口黑血,指甲深深摳進地面,“所以才讓我‘搶’到那顆丹……讓我自己……吞下自己的死路……”
她笑得淒厲,又哭得絕望。那個少年,不過築基之境,卻以情為網、以信為餌、以丹為刃,佈下了一場連元嬰都看不透的死局!
可就算此刻她全然醒悟,也已太遲。經脈寸斷,金丹黯滅,元嬰如風中殘燭,即將徹底潰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飛速流逝,意識如沙漏傾瀉。
苗英癱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石壁,渾身無力,彷彿連呼吸都成了負擔。她望著那曾經威震北域的鳳姥,此刻卻如一片枯葉般蜷縮在塵埃裡,再無半分昔日神威。
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滑過她的臉頰,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從小無父無母,是鳳姥將她從雪地裡抱回玄冰宗,親手喂她喝下第一口靈粥……在她心裡,鳳姥不只是太上長老,更是唯一的親人。
可今日,這位如山般巍峨的“姥姥”,卻因貪念入魔,步步走向深淵,最終死在自己親手設下的局中。不是死於敵手,而是死於執念與背叛,背叛了宗門的信任,背叛了輕舞的敬重,也背叛了……那個曾溫柔慈愛的自己。
莫輕舞站在石室門口,她靜靜看著地上鳳姥的遺體,眼中無快意,亦無憐憫。她扶起苗英,淡然道:“苗師姐,如今玄冰宗不安全,你我若貿然回去,只會引禍上門。不如我們在此地暫避風頭,安心閉關修煉,待風波平息,再回宗門——那時,玄冰宗才真正需要我們!”
苗英怔怔望著她,眼中淚痕未乾,卻已多了幾分清明。她忽然明白:莫輕舞沒有趁機奪權,沒有清算舊賬,甚至沒有一句責備。她選擇留下,不是為了躲藏,而是為了守護她這個玄冰宗最後火種!
莫輕舞望著通道深處鳳姥漸冷的遺體,心中暗暗嘆息。在這弱肉強食、道義如紙的修真界,玄冰宗失去了鳳姥的庇佑,便如巨樹斷根,孤舟失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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