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那場拍賣會上,“大鬍子”散修挑釁兩宗、引四人出城、隨後消失無蹤,事後查證,此人所用金幣來自異界黃金,所留血書暗藏嫁禍之術,甚至連肥遺之戰中的妖丹失竊,都似有人精準佈局。
兩宗高層心知肚明:他們不是被冒犯,而是被利用了。真正的敵人,或許正躲在暗處,笑看他們互相撕咬。
而如今,樓船離中域港口不過半月航程,太乙宗、昆乾門、歸墟殿、天機閣四大勢力,卻因底蘊深厚、立場相對中立,被各方預設為調停者。這幾日,他們輪番出面,在逍遙宗與星辰殿之間奔走斡旋。
他們都清楚,此刻若真撕破臉皮,不止是兩宗受損,整個中洲修行界都將陷入動盪。更何況,那枚失蹤的四級妖丹、那個神秘的“大鬍子”,或許根本不在他們之間。
不等逍遙宗與星辰殿再度劍拔弩張,一名精瘦老者緩緩起身,他聲音不高,卻如寒泉滴石,瞬間壓下滿廳躁動:“諸位且慢爭執,我們已對‘拍賣會事件’反覆推演、交叉查證七日。結果一致:此事,大有蹊蹺。”
“第一,那‘大鬍子’明知天水城拍賣會魚龍混雜,各方眼線密佈,卻仍以真容、真聲、真金——當眾拍下重寶,更堂而皇之乘馬車離場。此舉非愚,而是故意引人追蹤,他要的,就是有人跟出來。
第二,他在斷魂崖夜霧中斬殺寇啟兵等人,手段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事後卻如人間蒸發,再無蹤跡彷彿……殺人者從未存在過。
第三,崖壁留有血書‘鍾’字,指向鍾立雄,若真是鍾立雄所為,何必留名?若非他所為,此字便是栽贓之筆,意在嫁禍,攪亂視線。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那‘鍾’字,金字旁竟無兩點,缺了傳統中洲篆體必有的兩點水痕。此乃歸墟小界古篆寫法,中洲早已不用!
“第五,‘大鬍子’現身天水城,恰在樓船啟航前三日;而樓船行至歸墟海眼時,肥遺妖丹被盜,時間、地點、手法,環環相扣。”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刀:“諸位以為,這是巧合?不。這是一條精心鋪設的路,從天水城開始,到歸墟海眼結束,每一步,都在引導你們互相猜忌、彼此攻訐。”
廳內死寂如墓。謝九溟與冷永安對視一眼,眼中怒火漸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原來,他們爭搶的“戰利品”,不過是誘餌;他們認定的“仇敵”,不過是替罪羊。
答案,顯而易見。真兇不是鍾立雄,不是逍遙宗,也不是星辰殿,正是那個“大鬍子”。
他從天水城現身起,便步步為營:以重金引敵出城,以血書嫁禍他人,以古篆混淆視聽,再於樓船之上,趁肥遺現世、群雄混戰之際,悄然盜走妖丹。
而此刻,他仍藏身於這艘鉅艦的某個角落,或許在雜役艙的草蓆之下,或許在靈藥庫的陰影之中,又或許,就站在某位長老身後,低頭捧盞,氣息微弱如塵。
‘大鬍子’就在船上,而且他從未離開過各宗的視線,只是各宗,一直沒認出他。他在等,等兩宗吵完,打完,互相耗盡心力,然後,他將帶著妖丹,從此消失於中洲。
而此刻的下層艙內,江凡盤坐於石墩之上,指尖最後一縷靈光緩緩沒入掌心,那枚中品靈石在他手中化為齏粉,隨海風從窗縫飄散,不留痕跡。
他緩緩睜眼,眸中無光華流轉,卻似藏有深海漩渦,平靜之下,暗流洶湧。舷窗外,天邊已現出一線青灰。中域海岸線如巨龍脊背,隱現於晨霧之中。
莫輕舞立於窗邊,素衣如雪,輕聲問:“都準備好了?”
江凡起身,眼中掠過一絲冷冽鋒芒:“這一次,我們不再躲,不再藏,不再做螻蟻。我們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真正的風暴,從來不是從天上來的,而是從海底升起的。”
樓船的生死擂臺賽之後,林硯一戰成名,天機閣當場破格擢升他為內門弟子,雖非核心,卻已躍出散修泥潭,踏入宗門正途。
然而,只有林硯自己知道,這“內門”二字,不是榮耀,而是枷鎖。天機閣素以嚴苛著稱,內門弟子每月需完成三重考核,若連續兩月墊底,輕則貶為雜役,重則逐出山門。
而他的資質普通,根基虛浮,全靠培元丹強行拔高至煉氣八重,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如螢火比皓月。
因此,自決鬥結束那日起,林硯便閉門不出。白日參悟《天機策》殘卷,夜裡吞服聚靈丹打坐,連吃飯都掐著時辰,生怕浪費半息光陰。
他沒有時間去找江凡道謝,更無暇敘舊。他知道,江凡也不會怪他。因為他們本就不是因情義結盟,而是因局而合。
那一場決鬥,是江凡給他的機會,也是他自己的賭注。如今賭贏了,路就得自己走。
而江凡,也從未去尋林硯,每天深居簡出,除卻偶爾找木婉瑤閒聊片刻,幾乎所有時間用來閉關修煉,沒有踏出玄冰宗所轄艙區。
因江凡與莫輕舞是道侶,兩人閉門不出,整日房門緊閉,連窗縫都垂著隔靈紗簾。玄冰宗上下皆知二人正在“雙修閉關”,雖無人敢明說,但連鳳逸婷這般親近之人,路過時也只在門外踟躕片刻,終究紅著臉轉身離去,夫妻同室,謝絕外客,誰好意思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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