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至，千盞“浮空燈”自地脈升起，懸於半空，照得整條長街如銀河倒瀉。
遠處鐘樓傳來悠揚鳴響，宣告“夜市開禁”——那是中港城獨有的規矩：白日交易受宗門監管，而入夜後，黑市、秘拍、賭鬥、情報交易……一切灰色之事，皆可於黑市交易，只要不擾秩序，官府與宗門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豐盛晚餐過後，寒玉驛內燈火漸熄。江凡卻未歇息，他悄然換上一身夜行衣，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如煙，自二樓躍下，落地無聲。
寒玉驛外，兩名玄冰宗值守弟子正低聲交談，渾然不覺一道黑影已掠過冰鈴簷角，沒入夜色。
中港城的黑市，不在城外荒郊，也不在碼頭暗巷，，就在繁華市中心，天街正下方。
這是中港城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規矩：白日里，這裡是萬宗商賈雲集、靈舟穿梭如織的“九霄通衢”；入夜後，地脈陣法一轉，整片街區緩緩下沉三丈，露出隱藏於地底的“千窟市”。
沒有隱秘入口，沒有暗號接頭，只需在子時整，向守衛繳納十枚下品靈石，便可以踏入這座藏於天街正下方的黑市。
子時將至，雄偉的大門前已排起長隊：散修、商賈、蒙面客、甚至宗門弟子混雜其中，無人遮掩身份，也無人盤查來歷。守衛是兩名身披鐵鱗甲的壯漢，面無表情地收靈石、放人，動作機械如傀儡。
江凡壓低斗篷，兜帽陰影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峻的下頜。他遞上十枚下品靈石，緩步踏入黑市，目光如鷹隼掃過人群。
千窟市內人聲低沸，燈火幽明，魂火燈在穹頂搖曳，將人群影子拉長扭曲，如鬼魅遊走。空氣中混雜著靈藥焦香、血腥鐵鏽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魂氣息。
此地，表面是交易之所，實則是各宗探子交織的獵場。
江凡緩步穿行於人群之中，斗篷低垂，氣息內斂如塵，彷彿只是隨意閒逛的散修。
此次來黑市，江凡真正的目的，並非打探訊息，而是處理儲物戒中堆積如山的“贓物”。
自斷魂崖一戰以來，他斬殺寇啟兵、陸再峰、田澤霖和、鍾立雄，又在無盡海撿了六十多枚儲物戒，如今儲物戒內早已堆滿各宗制式丹藥、法器、功法玉簡，甚至還有星辰殿的星紋令、太乙門的劍符殘片。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刻有宗門印記，靈力波動獨特，若在明麵坊市出手，無異於自曝身份。可留在手中，又是隱患，靈力殘留會引來追蹤，更別說其中幾件高階法器，隨便拿出一件，都可能被認出是“大鬍子”所掠之物。
而黑市的規矩，向來簡單至極，不驗貨，不問源，沒有契約，沒有擔保，只看成色；成交即走，生死不論。
對方若覺得成色夠真、靈力夠純，便點頭交易；若事後發現是毒藥或贗品，也只能自認倒黴。同樣，你若賣出的是贓物、禁器、甚至沾著元嬰血的兇兵，只要無人當場識破，便算乾淨脫手。
這正是江凡敢踏入千窟市的原因。他緩步走向“無名攤”對面的一處空位，從袖中取出一塊黑布鋪地，再將十數柄長劍依次擺上。
他未吆喝，未標價，只靜靜盤坐，斗篷低垂，如一尊石像。
黑市老客都懂規矩，真正的好東西，從不叫賣。越是沉默，越顯底氣。
不到半炷香，一名裹著灰袍的瘦高男子停在他攤前，蹲下身，指尖懸於長劍上方三寸，閉目感知。三息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三品法器，星辰殿出品，你從哪弄來的？”
江凡不答，只微微搖頭。
灰袍人也不惱，黑市規矩，問源即失禮，追問來歷者，輕則被驅逐，重則遭群起而攻。他只略一沉吟，便從懷中取出一枚暗銀色儲物戒，“八萬中品靈石，三十萬下品靈石，換你這柄寶劍，如何？”
江凡目光微凝。此價，已遠超一柄下品法器的市價，尋常黑市交易，頂多出到十萬中品，對方要麼是急需此劍，要麼另有所圖。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緩緩接過儲物戒，神識悄然探入。戒內空間不大，卻整整齊齊堆疊著靈石：中品靈石八萬零三百，下品靈石三十一萬七千，數目與灰袍人所言相差無幾，誤差不過千分之一，足見其誠意。
江凡默默點頭，將那柄重鑄後的焚骨劍殘刃遞出。
灰袍人接過長劍，指尖輕撫劍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他未再言語，轉身便走，身影迅速沒入東側人流，彷彿從未出現過。
交易完成，快如電光，冷如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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