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愣住了。
邱健波繼續道:“張廣生的女兒今年八歲,患有脊髓性肌萎縮症,是一種罕見病。治療這種病的特效藥很貴,一針就要七十萬,而且需要終身用藥,醫保不報銷。”
“張廣生把收受的所有錢,全部直接交給了私立醫院,簽署了長期治療合同,確保他女兒每針七十萬的治療費用有保障。”
“這也是為什麼贓款一分錢都追不回來的原因,錢已經全部預付給了醫院,用於他女兒的治療了。”
王成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的“嘀嗒”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過了很久,王成功才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道:“如果贓款不能追回,最後會如何處置?”
邱健波沉默了一下,然後如實答道:“書記,按照相關規定,違法所得不能追回,就要從嚴從重處理。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是肯定的。”
“在此基礎上,法院在量刑時,考慮到涉案金額巨大且贓款未能追回,很有可能會判處二十年左右的有期徒刑。”
王成功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不自覺地敲擊著,他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道:“張廣生說……他想見我一面?”
邱健波點了點頭:“是的,書記。他說他對不起您,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想見您一面,當面跟您說聲對不起。”
王成功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聲音沙啞地說道:“好吧。我和你過去。”
車子駛出縣委大院,沿著縣城的主幹道,向縣紀委的辦案點駛去。
一路上,王成功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情極為複雜。
他想起這一年多來,和張廣生的點點滴滴。
張廣生第一次向他彙報工作時,每次都拿著厚厚的材料;想起兩人一起在騰飛大道工地上,戴著安全帽檢視工程進度的情景;
也想起在張廣生在自己家裡吃火鍋時的樣子。
那些畫面,像電影膠片一樣,在他的腦海中一幀一幀地閃過。
車子在辦案點門口停穩。
王成功下車,跟著邱健波走進那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來到一間談話室的門口。
邱健波推開門,側身讓王成功進去。
談話室不大,大約二十平方米,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芒。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一個攝像頭閃著紅色的指示燈。張廣生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著一件深色的留置服,手上沒有戴手銬。
整個人明顯消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臉色蠟黃,下巴上長滿了胡茬,與幾個月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副縣長相比,判若兩人。
看到王成功走進來,張廣生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眼眶瞬間泛紅。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雙腿似乎有些發軟,又跌坐了回去。他低下頭,不敢直視王成功的眼睛,聲音哽咽:
“書記……您來了……”
王成功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