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山東臨清，劉澤清的總兵府！
庭院裡樟木箱子敞著口，一錠錠白銀在夏日陽光下刺得人眼疼。
劉澤清揹著手站在廊下。這位山東總兵四十出頭，方臉短鬚，眼皮微垂時總像沒睡醒，可偶爾抬眼間，那股子刀口舔血磨出來的戾氣就藏不住了。
“父帥，清點完了！”一個二十來歲的錦衣青年快步走來，臉上漲著興奮的紅光，“三萬七千四百兩，成色十足！”
這是劉澤清的義子劉成虎，原先是個街頭潑皮，為人狠辣，身手也不錯，頗得劉澤清賞識，三年前認了這門乾親，如今在軍中掛著千戶銜。
“西班牙人那邊......沒說什麼？”劉澤清聲音不高，帶著山東口音特有的渾濁尾音。
“屁都沒放一個！”劉成虎啐了一口，“那管事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可銀子照數給了。我瞧他手底下那幾個兵想動手，被按住了。在咱們的地盤上，是龍也得盤著！”
院子裡站著的七八個將領都笑起來。有人搓著手：“早知道他們這麼痛快，該要二兩的！”
“就是，一個人頭一兩，太便宜這群紅毛了。”
劉澤清抬腳往正堂走，靴底踩過青石板發出悶響。
眾人跟著進去，分兩邊坐下。親兵端上茶，劉澤清沒碰，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敲了敲。
“既如此，下次，二兩。”
堂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個穿著青色文士衫的中年人遲疑開口：“軍門，這…是不是太急了？朝廷那邊，畢竟有聖旨，內閣也有批文！”
說話的是幕僚陳文博，崇禎六年的舉人，兵荒馬亂裡丟了前程，五年前投到劉澤清帳下。
“聖旨？”坐在對面的參將王奎嗤笑，“陳先生，你讀書讀糊塗了？朝廷的聖旨，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餉銀髮？”
他轉向劉澤清，嗓門洪亮，“軍門，弟兄們已經三個月沒見餉銀了。他崇禎皇帝坐在北京城，一張紙就想讓咱們賣命？天下沒這道理！”
“王參將說得對！”另一人介面，“那西班牙僱傭軍佔了咱們濟寧的碼頭，運河上的船都得給他們讓道。漕運要是耽誤了，朝廷怪罪下來誰擔著？收點場地費、過路費，合情合理！”
陳文博還想說什麼，劉澤清擺了擺手。
“文博，”他眼皮還是半垂著，“你說說，咱們山東鎮現在多少人馬？”
“兩萬八。”陳文博答得很快。
“朝廷該發多少餉？”
“按制，每月需餉銀四萬兩千兩，米......”
“那你告訴我，”劉澤清打斷他，“朝廷欠咱們多少？”
陳文博不說話了。
“十二萬七千兩。”劉澤清自己答了，聲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去年剿李自成餘部，戰死七百多人，撫卹銀一分沒見。今年春天鬧蝗災，軍田顆粒無收，我開倉放糧——那糧是從我劉家糧鋪里拉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