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馮厚敦則要硬氣得多，他一把甩開扶住知縣的手，上前一步，怒視常汝霖。
“常同知！你身為朝廷命官，蘇州府佐貳，不思秉公執法，反而因私廢公，顛倒黑白！”
“縱子行兇在先，濫用職權鎖拿同僚在後，如今更是私調衛所兵馬，圍困客棧，欲加害無辜！你眼裡還有沒有國法？還有沒有王法？”
“下官定要上書南京都察院，甚至上奏京師，彈劾你徇私枉法、以權謀私、擅動兵馬之罪！”
常汝霖被馮厚敦當面斥責，臉上掛不住，勃然大怒：“馮厚敦！你不過一縣訓導，小小從八品，安敢如此對本官說話？以下犯上，目無尊卑！”
“本官看你也是與閻應元、陳明遇一黨，包庇匪類！守備，將馮厚敦也給我一併拿下！”
江陰守備更顯為難，抓閻應元、陳明遇還可以說是他們犯事了，可馮厚敦就是說了幾句就要抓人？
“常汝霖！你敢！”馮厚敦毫無懼色，“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你今日所作所為，天理難容！下官縱然官微言輕，也要與你拼個魚死網破！”
江陰知縣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拉扯馮厚敦：“馮訓導，少說兩句，少說兩句啊......”
又對常汝霖哀求：“常大人，息怒，息怒啊！此事鬧大了，於您......”
“鬧大？”常汝霖冷笑，瞥了一眼被團團圍住、似乎“插翅難飛”的朱勝楓等人，又看了看色厲內荏的知縣和梗著脖子的馮厚敦，心中那股仗勢欺人、一手遮天的快意達到了頂點。
“本官依法拿賊，何懼鬧大？便是鬧到南京，鬧到北京，本官也是有理有據！爾等再敢阻撓，便是同黨！一併拿下！”
他自覺勝券在握，已然懶得再多廢話，就要再次下令強攻。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彷彿置身事外的朱勝楓，忽然輕輕鼓了鼓掌。
“啪、啪、啪。”掌聲在寂靜緊張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他。
只見護衛微微讓開一道縫隙，朱勝楓緩步走出，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平靜地掃過常汝霖、常威、江陰守備。
最後落在臉色漲紅的馮厚敦和瑟瑟發抖的江陰知縣身上。
“精彩，真是精彩。”
“本王久聞江南富庶，文華鼎盛，不想今日在這江陰小城，倒是開了眼界。常同知好大的官威啊，調動兵馬，如臂使指。顛倒黑白，信口雌黃。鎖拿同僚，眼都不眨。”
“這份魄力，這份囂張......嘖嘖，再過幾年，你怕不是連崇禎都不放在眼裡。就算是崇禎面前，也不敢如此對本王！”
他這話語氣平淡，但內容卻石破天驚！
常汝霖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瞬間脊背發涼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但他隨即又強行壓下，色厲內荏地喝道：“狂妄！竟敢口出如此悖逆之言，還敢自稱‘本王’？對陛下不敬，罪加一等！守備，還不快快將此狂徒拿下！”
朱勝楓卻不再看他，只是對毛靖武淡淡吩咐道：“靖武，亮牌子吧。看來，不讓他們看清楚，他們是不會死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