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閻典史，陳縣丞，委屈二位了。”朱勝楓主動上前溫言道。
“常汝霖父子咎由自取，已得報應。本王已令周知縣如實上奏朝廷。二位秉公執法，反遭構陷，可見這大明官場，魑魅魍魎何其多，清流正士何其難行。”
閻應元與陳明遇整理了一下褶皺的囚衣，對著朱勝楓深深一揖。
“謝殿下搭救之恩！今日之事，實令我等心寒。常汝霖如此肆無忌憚，若非殿下在此，我二人恐難逃其毒手。這官場......唉！”
閻應元搖頭嘆息，臉上盡是失望與疲憊。經過此事，他們對大明官場的最後一絲幻想，也幾乎破滅了。
朱勝楓看著他們，再次開口，語氣誠摯：“前日本王所言，依然作數。大明積弊已深，非一朝一夕可改。”
“閻典史、陳縣丞，還有馮訓導，你們皆是有抱負、有能力、有操守的幹才，難道就甘心困守於此，與這些魍魎之徒周旋，空耗壯志，甚至隨時可能被其吞噬嗎？”
他指了指牢房外：“遼東，呂宋，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有亟待整肅的吏治，有待安撫的百姓，有需要建設的城邦，更有直面前方強敵的戰線。”
“那裡需要實幹之人，需要如你們這般心中有百姓、肩上有擔當、手中有能力的官員！在那裡，你們的才學抱負，才能真正施展，才能真正為這天下，為這華夏，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
這番話，說到了三人心坎裡。
他們為官，本就不是為了鑽營富貴，而是懷著經世濟民的理想。可現實的殘酷，尤其是此次遭遇，讓他們深感無力與窒息。
閻應元與陳明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動搖。馮厚敦也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朱勝楓身後的夏完淳，忽然上前一步。
他雖年少，但經歷今日波瀾，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堅定。他先是對閻應元三人躬身行禮：“晚生松江夏完淳，見過三位先生。”
“夏完淳？可是那位有‘神童’之譽的夏存古？”陳明遇有些驚訝，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正是晚生。”夏完淳直起身，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鄭重。
“三位先生，晚生追隨殿下時日雖短，然殿下教誨，如撥雲見日。殿下嘗言，士人讀書，所求者何？非僅為功名利祿，更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聲音清越，在寂靜的牢獄中迴盪：“然如何立心？如何立命？殿下有喻：治國如做大餅。聖人教化，乃精神文明，教導世人如何公平分餅，如何端正做人。”
“格物致知，乃物質文明，探究如何將餅做大，如何讓百姓豐衣足食。二者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缺一不可。”
“而如今大明，空談精神文明，鄙棄物質文明，只知爭搶分食，不思將餅做大，故民生日蹙，國勢日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閻應元三人：“三位先生皆懷濟世之才，守正之心。然在此處，枷鎖重重，魍魎當道，縱有滿腔熱血，一身本領，可能做成一張大餅？可能救得一方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