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但他沒有開口，他在等別人替他開口，等那些大臣們跪在地上求他南遷，然後他就可以“勉為其難”地答應，這樣就不是他逃跑，是“為了社稷蒼生不得不走”。
可沒有人替他開口。那些平時口口聲聲“誓死報國”的大臣們，一個個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們不想讓他走，也不想自己留下來。他們只想讓他留在京城，跟李自成拼命，而他們自己，早就準備好了投降。
崇禎其實很聰明，知道很多大臣們想的什麼，無非就是換個主子。
他們換個皇帝，可以繼續保住榮華富貴。可他崇禎身為皇帝，肯定是必死無疑！
他想起朱勝楓。如果朱勝楓在這裡，李自成敢來嗎？
為何同樣都是太祖的血脈，後人，他崇禎卻處處不如朱勝楓！若是朱勝楓，或許早就實現大明中興了！
現在他知道了，他錯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外城的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他看著那片火光，忽然想，如果他把江山交給朱勝楓，至少江山還在朱家手裡。
朱勝楓是懿文太子的後人，也是太祖的子孫。他比李自成強一萬倍。可他沒有交。
他捨不得。他怕朱勝楓奪了他的皇位，怕自己變成第二個建文帝。現在好了，皇位保不住了，連命都保不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寶劍上。那是太祖高皇帝傳下來的寶劍，每一個皇帝都掛在乾清宮，象徵著天子的威嚴和權力。
他走過去，摘下寶劍。他握住劍柄，慢慢拔出來。劍刃雪亮，映出他的臉。那張臉憔悴、蒼老、絕望，像一個陌生人。
他看了很久，忽然提著劍大步走出乾清宮。
坤興公主朱媺娖住在咸安宮。她今年十六歲，已經許了人家，是太僕寺卿周奎的兒子。
她也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此時也是一臉焦急。
外面的動靜太大了，她聽見炮聲、喊殺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哭聲。她的貼身宮女翠兒站在旁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公主，外面......”翠兒的聲音都在抖。
“公主！”翠兒忽然叫了一聲，指著窗外，“您看！”
坤興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院子裡，一個人提著劍，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龍袍歪斜，頭髮散亂，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是父皇。
坤興的心猛地揪緊了。她從來沒有見過父皇這個樣子。
在她的記憶裡，父皇永遠是端端正正的，龍袍一絲不苟，發冠整整齊齊，臉上永遠帶著溫和的笑。可現在......她跑出去，迎上去。
“父皇！”
崇禎停下腳步，看著她。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瞳孔裡映著遠處的火光。他看了她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媺娖。”他叫她的小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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