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合適的措辭似乎都帶著風險。
“看來你還沒有想好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解釋。”菲麗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她微微側過頭,水晶鏡片後的淺灰色眼眸掃了哈涅爾一眼,那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或者說,在你看來,魔苟斯——如果他真的殘存著意志,並且有能力干預這個世界——他的根本目的會是什麼?僅僅是像普通的征服者一樣,掠奪土地和資源?還是……有更深層的東西?”
她將問題拋回給了哈涅爾,但提供了一個更具體的方向。
哈涅爾深吸一口氣,意識到含糊其辭可能過不了關。
他需要給出一個邏輯自洽、基於中土背景、又能解釋當前異常現象的說法。
“菲麗帕女士,”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沉穩,試圖用學者分析歷史的口吻,“在中土的傳說與歷史中,世界的誕生與執行規則,歸根結底源於唯一之神伊露維塔所譜寫的大樂章。一切存在,無論是精靈、人類、矮人,還是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在樂章中擁有其位置與和諧。而魔苟斯……他的核心慾望,正是破壞這份和諧,扭曲樂章,將自己的雜音強加於宇宙旋律之上,讓一切都服從於他的意志,最終達到徹底否定、顛覆伊露維塔創造的目的。”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菲麗帕的背影,但女術士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靜靜聆聽。
“我們——中土的諸多種族——進行了持續數千年的反抗與戰爭,付出了無法估量的代價,才終於將他驅逐出了世界的舞臺。但是,請注意,是驅逐,而非消滅。他的本質,他的意志,或許只是被極大地削弱、放逐到了虛空或時間之外,但並未被徹底抹除。”
哈涅爾頓了頓,引入了關鍵點:“而據我抵達這片大陸後所學習和了解到的歷史,你們的世界,在很久以前,曾發生過一次影響了整個星球格局的天體交匯。不同維度、不同世界的生物、魔法、法則因此交織、碰撞、融合,形成了今天這片大陸的獨特面貌。”
他逐漸將自己的猜想編織進去:“我的猜想——或者說,基於現有線索的認定是:魔苟斯殘存的、渴望迴歸與復仇的意志,在無盡的虛空中,捕捉到了這次強大的、波及多元維度的天體交匯所產生的波動與裂隙。他利用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或者說,他扭曲、引導了這次交匯的餘波,將原本只是短暫接觸、隨機融合的兩個世界——中土與你們的世界——強行、更深層次地粘合在了一起。他並非要直接降臨此地,以實體統治這片大陸,那不符合他現在的狀態。”
哈涅爾的語速加快,思路越發清晰:“他的目的更隱晦,也更致命:透過對這片大陸施加影響——比如,扶持或引誘像虛空教派這樣崇拜虛無與混沌、易於被黑暗意志滲透的組織;或者,利用尼弗迦德帝國這種充滿擴張野心、對非傳統力量持開放態度的勢力——逐步侵蝕、腐化這個世界的規則與平衡。當這片大陸的樂章開始變得混亂、扭曲,充滿了他的雜音時,這種腐化便會透過兩個世界被強行連線的點,反向滲透、汙染中土世界好不容易重建的和諧與秩序。最終,達到他破壞伊露維塔樂章、顛覆所有規則的根本目的。這裡,是他試圖撬動兩個世界、實現復仇的支點。”
他的講述結束了。
走廊裡只剩下兩人規律的腳步聲。
哈涅爾不確定自己的這套說辭能否說服這位以理智和懷疑著稱的女術士。
這中間確實有猜測的成分,但邏輯上似乎能解釋為何兩個世界的黑暗力量會產生共鳴,為何尼弗迦德可能被利用,以及為何中土的怪物會出現在這裡。
菲麗帕依然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做出評價。
她沉默地向前走著,直到來到一扇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門框上雕刻著極其複雜且微微發光的銀色符文的橡木門前。
她停下腳步,終於轉過身,正面看向哈涅爾。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那雙冰灰色的眼睛透過鏡片,深深地看了哈涅爾一眼,彷彿要將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重新度量一遍。
“你的觀點很新穎,”她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將一次古老的天文現象與另一個世界的邪惡終極野心聯絡起來,構建了一個跨越世界的宏大陰謀論。邏輯上……有一定自洽性,尤其是結合你們遭遇的強獸人異常出現。”
她話鋒微轉:“但是,哈涅爾先生,這也僅僅是猜想,缺乏決定性的、能被我們這個世界法則驗證的證據。在仙尼德島,在女術士集會所,僅有新穎的觀點是不夠的。它需要經得起質疑,經得起魔法邏輯的推演,更重要的是……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可。”
她所說的他們,顯然是指門後的人物。
菲麗帕不再多言,伸手按在了那扇雕刻著銀色符文的橡木門上。
她的手指觸碰到某個特定的符文,銀光微微流轉,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如同鎖簧滑動的咔噠聲。
然後,她推開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