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海頓領主府的戰略室內,氣氛比卡倫貝爾那邊更加凝重,空氣彷彿都要凝固。
巨大的橡木桌上鋪開了一張詳盡的剛鐸南部沿海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棋子標註著已知的敵軍動向和己方兵力部署。
阿德拉希爾領主站在桌首,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緊鎖的眉頭下是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面前,站著幾位拉海頓的核心將領:面容冷峻、負責城防的加爾達將軍;頭髮花白、經驗豐富的海軍指揮官博隆尼爾船長;以及年輕但以勇猛著稱的騎兵隊長希爾頓。
“情況有多糟?”阿德拉希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加爾達將軍上前一步,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拉海頓東側的一片區域:“斥候最新回報,大人。不是小股流寇,是哈拉德人的主力部隊!人數超過數千,而且……他們驅趕著至少數十頭戰象!先鋒是他們的輕騎兵,速度很快,劫掠了沿途兩個小村莊,目前動向直指我們拉海頓!”
數千人!數十頭戰象!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博隆尼爾船長深吸一口氣:“拉海頓常備守軍只有一千五百人,加上臨時徵召的民兵,最多能湊出兩千。但面對哈拉德人的戰象和精銳騎兵……據城而守已是極限,野外決戰絕無勝算。”
希爾頓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憤懣:“大人,那我們轄下的其他村鎮怎麼辦?卡倫貝爾、灰水鎮、石灘村……那些地方的防禦幾乎形同虛設!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哈拉德人碾碎嗎?”
加爾達將軍看了希爾頓一眼,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他咬了咬牙,狠心道:“沒有辦法了,希爾頓。兵力懸殊,我們必須將所有力量集中在拉海頓。丟了拉海頓,整個剛鐸南部海岸都將門戶大開,後果不堪設想。那些村鎮……只能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或疏散,或固守……自求多福了。”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嘴裡發苦。
這是赤裸裸的犧牲邊緣地帶,保全核心的策略。
阿德拉希爾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痛苦而決絕的臉。
他何嘗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村鎮同樣是他治下的子民。
但作為統治者,他必須做出最冷酷,也最符合現實的選擇。
“加爾達說得對。”阿德拉希爾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拉海頓絕不能失守。不能讓哈拉德人得到這裡的港口和倉庫,否則他們就能獲得穩固的補給點,威脅將無窮無盡。”
他直起身,開始下達命令,每一條都如同冰冷的鐵律:
“傳令,所有在外徵糧和巡邏的小隊,立刻撤回拉海頓!”
“加固所有城防工事,尤其是面向東面的城牆和塔樓!博隆尼爾,你的戰艦在港口擺出防禦陣型,用弩炮支援城牆!”
“加爾達,重新分配兵力,重點防禦薄弱環節。希爾頓,你的騎兵……放棄外圍游擊,全部撤回城內,作為機動預備隊。”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些被標記為“可能被放棄”的村鎮,聲音低沉了幾分,“至於其他村鎮……釋出預警,讓他們自行決定去留。我們……無能為力了。”
將領們沉默地領命。他們都明白阿德拉希爾未說出口的話:那些村鎮以及他們尚未收割的糧食,此刻無形中成了吸引哈拉德兵鋒的誘餌,為拉海頓的佈防爭取寶貴的時間。這是赤裸裸的陽謀,也是殘酷的生存法則。
戰略會議在沉重的氣氛中結束。
將領們匆匆離去執行命令。
阿德拉希爾獨自站在地圖前,久久凝視著卡倫貝爾那個小小的標記,眼神複雜。
他沒有注意到,戰略室的厚重木門外,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