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是在公開暗示,哈涅爾的出現與剛鐸高層的政治動向密切相關!
哈涅爾感到無數道目光如同針尖般刺在自己身上,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臉上維持著符合年齡的、略帶拘謹卻又不過分怯懦的表情,微微向四周頷首致意。
他能感受到歐斯特管家在他身後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布雷恩隊長那如同磐石般矗立、卻暗自戒備的氣勢。
宴會在一片看似歡愉,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阿德拉希爾安排哈涅爾坐在他右手邊不遠的位置,算是給予了相當的禮遇。
不斷有貴族上前敬酒,說著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但他們的眼神總是在哈涅爾身上逡巡不去,試圖從這年輕的臉上找出些什麼。
哈涅爾小心應對著,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傾聽,偶爾用最簡短的言辭回應。
他像一塊海綿,拼命吸收著宴會中流露出的各種資訊——誰與阿德拉希爾關係密切,誰對埃雅尼爾表示推崇,誰又似乎對當前政局抱有疑慮……
就在宴會氣氛看似達到高潮,樂聲變得更加歡快,人們推杯換盞、笑聲不斷之時,一位坐在哈涅爾斜對面、衣著華麗、面色略顯蒼白、眼神卻帶著幾分銳利的老年貴族,似乎多喝了幾杯,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目光直指哈涅爾。
“哈涅爾少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酒意,卻異常清晰,甚至壓過了些許樂聲,“聽說您來自北方?想必對北方的故土……以及那些……嗯……古老的傳承,有所瞭解吧?”
他的問題顯得有些突兀,讓周圍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哈涅爾心中警惕,謹慎地回答:“大人過譽了,我自幼離家,對北方之事所知有限。”
那貴族卻彷彿沒聽到他的推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種故作隨意的尖銳:“我最近聽到一些有趣的傳聞,說是北方那個早已分裂衰敗的阿爾諾王國,似乎還有那麼一兩個支系血脈殘存?他們……好像還對剛鐸的王位,提出了一些……嗯……基於古老盟約和血脈傳承的……要求?”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心敲擊的錘子,試探著在場所有人的反應。
“不知道,來自同樣歷史悠久、血脈高貴的哈多家族的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畢竟,按照某些最古老的譜系,你們哈多家族的血脈,似乎比現在蹦出來的那些所謂北方繼承人,還要更接近……曾經的至尊王族呢?”
剎那間,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的樂聲、談笑聲、酒杯碰撞聲全部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燈一般,死死地聚焦在哈涅爾那張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上!
阿爾諾王國的繼承權要求!
北方血脈對剛鐸王位的宣稱!
這無疑是此刻剛鐸最敏感、最核心的政治議題!
而這個人,竟然在公開場合,將這個問題,直接拋給了身份特殊、剛剛被阿德拉希爾和埃雅尼爾重點關照的哈涅爾!
這絕非酒後失言!
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極其惡毒的試探,或者說,是攻擊!
哈涅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大腦在極度的震驚和壓力下,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謹慎,在這赤裸裸的、直指核心的政治陷阱面前,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
宴會廳內,只剩下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永恆不息的海浪聲。
那片歡愉的假象,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徹底撕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