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拉希爾議長那番極具煽動性的開場白餘音未散,執政廳內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僅僅維持了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便被打破了。
一名坐在前排、頭髮花白但眼神精亮的老議員霍然起身,他屬於一個與埃雅尼爾家族關係密切的古老家族。
他先是朝著空置的王座方向深深一躬,用沉痛的語氣再次緬懷了在魔欄農犧牲的國王與王子,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激昂起來:
“但是,諸位!當我們沉浸在悲痛之中時,更不能忘記,是誰在王國傾覆、黑暗即將吞噬一切的至暗時刻,挺身而出,力挽狂瀾!” 他揮舞著手臂,指向端坐前方、面色沉靜的埃雅尼爾,“是埃雅尼爾將軍!他在魔欄農的屍山血海之後,於營地之戰中,以卓越的軍事才能和無畏的勇氣,一舉擊潰了驕橫的戰車民主力,拯救了剛鐸,拯救了我們所有人!”
他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此擎天保駕之功,堪比開國先賢!更重要的是,埃雅尼爾將軍並非平民出身,他的血脈,可以清晰地追溯至偉大的努門諾爾親王,同樣是伊蘭迪爾陛下的高貴後裔!功勳與血脈兼備,埃雅尼爾將軍繼承剛鐸王位,乃是眾望所歸,亦是王國延續之必然選擇!”
“說得好!”
“理應如此!”
“唯有埃雅尼爾將軍,才能帶領剛鐸走向強盛!”
他的發言立刻引來了眾多議員的附和,尤其是那些與軍方關係密切、或是早已被埃雅尼爾陣營爭取過去的家族代表。
聲浪一時間壓過了其他聲音,似乎埃雅尼爾的上位已成定局。
然而,反對的聲音並未沉寂太久。
另一名來自靠近北方邊境、家族歷史同樣悠久的議員站了起來,他面色沉靜,語氣卻帶著針鋒相對的銳利:
“緬懷英烈,銘記功勳,吾等亦深以為然。然而,這位同僚似乎忽略了一個關鍵——若論血脈之純粹與古老,整個中土,誰能比得上北方阿塞丹的君主,阿維杜伊陛下?”
他環視四周,聲音清晰:“阿維杜伊陛下,乃是埃西鐸的直系後裔!而埃西鐸,是伊蘭迪爾的長子!無論是努門諾爾的傳承,還是阿爾諾-剛鐸聯盟的古老法理,阿維杜伊陛下都擁有無可辯駁的優先繼承權!更何況,阿維杜伊陛下的妻子,菲瑞爾公主,正是我們剛鐸已故國王昂多赫陛下唯一的血脈!這難道不是雙重保障,是剛鐸與北方重新統一於伊蘭迪爾榮光之下的天賜良機嗎?!”
“沒錯!血脈法理,豈能因一時軍功而廢?”
“北方與南方本是一家,阿維杜伊陛下才是正統!”
支援北方宣稱的議員們也紛紛發聲,與支援埃雅尼爾的陣營形成了激烈的對峙。
雙方各執一詞,引經據典,爭論的焦點圍繞著功勳與血脈法理孰輕孰重,聲音越來越大,言辭也越來越尖銳,整個執政廳彷彿變成了一個喧囂的市集。
哈涅爾坐在為他特意安排的、相對獨立卻又能清晰觀察全場的位置上,冷眼旁觀著這場看似激烈、實則尚未觸及核心的爭吵。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
現在跳出來搖旗吶喊的,不過是雙方陣營中那些急於表忠心的馬前卒,或者是一些被推出來試探風向的棋子。
真正的巨頭——佩蘭都爾、埃雅尼爾、印拉希爾——都還保持著沉默,如同蟄伏的猛獸,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伊萊娜雖然臉色焦急,但也強忍著沒有立刻加入戰團。
這場混亂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議員們爭得面紅耳赤,卻誰也說服不了誰。
終於,端坐主位的印拉希爾議長似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拿起手邊的小木槌,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一下桌面。
“肅靜!”
嘈雜的爭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前方。
印拉希爾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臉色有些發白的伊萊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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