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誕生的狂熱尚未完全平息,來自白塔的又一道公告便已傳遍全城,如同投入湖面的新石,激起了另一輪期待的漣漪——
攝政宰相佩蘭都爾以國王與議會之名宣佈,三日之後,日出時分,將於米那斯提力斯第七層的白塔廣場,舉行埃雅尼爾二世的正式登基大典!
訊息傳來,整座白城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裝飾工作以驚人的效率展開。
白色的城牆上掛起了更多剛鐸的旗幟,街道被清掃得一塵不染,主要幹道兩旁甚至開始擺放花束和常青樹枝。
工匠們日夜趕工,修復著任何細微的破損,力求在典禮當日,將米那斯提力斯最完美、最莊嚴的一面展現給它的新王和所有子民。
就在這全民籌備慶典的忙碌氛圍中,凱勒布林再次踏入了佩蘭都爾宰相那間陳設簡樸卻充滿無形力量的書房。
“宰相大人。” 凱勒布林恭敬行禮。相較於面對埃雅尼爾時的軍人式簡潔,他在佩蘭都爾面前更多了幾分屬於貴族的審慎與迂迴。
佩蘭都爾正伏案審閱著登基大典的流程細節,聞聲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凱勒布林,有什麼事嗎?可是埃雅尼爾陛下那邊有什麼新的吩咐?” 他已然開始使用陛下的尊稱。
“陛下正在熟悉典禮流程,一切安好。” 凱勒布林措辭謹慎,“我此次前來,是想與大人商議一下……關於對哈涅爾少爺的……許諾。”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佩蘭都爾的反應。
所謂的許諾,自然是指那塊作為交易籌碼的領地。
佩蘭都爾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微微後靠,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哦?哈涅爾少爺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凱勒布林心中微凜,佩蘭都爾這是在打太極,既不明確否決,也不表示同意,將皮球輕巧地踢了回來。
他只好更進一步,試探道:“哈涅爾少爺之前並未明言,但以其哈多家族嫡系的身份,以及在此次……關鍵時刻所起到的決定性作用,若酬庸過薄,恐怕……難以體現王國的恩典與陛下的氣度。不知宰相大人認為,何處領地較為合適?”
他將問題拋回,並隱晦地強調了哈涅爾的功勞和身份,暗示報酬不能太低。
佩蘭都爾淡淡地看了凱勒布林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精心組織的語言,直抵核心。他沒有直接回答領地的問題,而是緩緩說道:“凱勒布林,你很清楚,新王初立,根基未穩。剛鐸的每一塊領地,都牽扯著古老家族的利益、邊境的防務、賦稅的來源。此時,無論將哪一塊現成的、富饒的領地劃給哈涅爾少爺,都意味著要讓原有的領主做出讓步,這無疑會引發不滿,甚至可能動搖陛下剛剛獲得的擁護。”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現實,澆滅了凱勒布林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佩蘭都爾說得沒錯,現在動誰的蛋糕,都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那……大人的意思是?” 凱勒布林眉頭微蹙。
佩蘭都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依舊平淡:“一塊領地……答應給他的,自然會給他。但這領地,是大,是小,是貧瘠,是富饒,是位於腹地,還是地處邊疆……其間的差別,可謂雲泥。這一切,最終都繫於埃雅尼爾陛下的一念之間,取決於陛下對王國大局的判斷,以及對哈涅爾少爺未來……價值的評估。”
他話說得含糊,但凱勒布林卻瞬間瞭然。
佩蘭都爾這是在明確劃下界限——領地會給,但別指望是頂級的肥肉。
給什麼,給哪裡,給多大,主動權完全掌握在埃雅尼爾手中。
這既是對哈涅爾功勞的承認,也是一種隱形的控制和警告:你的未來,取決於你對新王的持續價值和忠誠度。
“我明白了,多謝宰相大人指點。” 凱勒布林躬身道。他知道,從佩蘭都爾這裡,已經無法得到更明確的承諾了。
“去忙吧,登基大典在即,諸多事務還需你等盡心。” 佩蘭都爾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羽毛筆,目光落回桌上的檔案,彷彿剛才的談話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凱勒布林無聲地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後,佩蘭都爾並沒有立刻繼續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