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達尼亞,崔託格。
這裡的空氣與維吉瑪那種壓抑的沉默截然不同,充滿了一種整齊劃一、略帶鐵鏽味的秩序感。
街道筆直,房屋規整,士兵巡邏的步伐如同鐘擺般精確。
而在城市中心,那座以灰白色巨石壘砌、稜角分明、更像一座大型軍事堡壘而非傳統宮殿的王宮內,氣氛則更加內斂而銳利。
一間採光良好但裝飾極其簡潔、幾乎沒有任何奢華贅物的書房裡,拉多維德五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方諸國地圖前。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軍裝式外套,身姿挺拔,金色的短髮在從高窗射入的冷冽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泰莫利亞的位置輕輕敲擊著,眼神專注,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計算般的笑意。
維吉瑪的混亂,流言的發酵,以及他派出的使者帶回的提議已傳達,對方反應激烈但未當場拒絕的訊息,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期的效果更好。
弗爾泰斯特的暴怒和維吉瑪的戒嚴,恰恰說明了那老獅子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其反應越是激烈,內心可能越是動搖。
就在這時,書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沒有侍衛通傳,一個身影徑直走了進來。
拉多維德沒有回頭,似乎早已知道誰會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出現。
席兒·德·坦沙維耶步入書房。
她沒有穿在維吉瑪時的深紫色長裙,而是一身更便於旅行和活動的深灰色修身長袍,外罩一件帶有細密銀線刺繡的墨綠色斗篷,兜帽摘下,金色的長髮依舊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她的美麗如同冰雕,精緻卻毫無溫度,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房間,最終落在拉多維德挺直的背影上。
“陛下。”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席兒女士。”拉多維德終於轉過身,臉上那絲計算的笑意加深了些,但眼神深處依舊保持著審慎的打量,“看來維吉瑪的空氣,沒能玷汙你的冷靜。”
“混亂是階梯,但需要穩健的腳步才能攀登。”席兒走到地圖旁,目光同樣落在泰莫利亞的版圖上,“看來,陛下的第一步,踩得很準。弗爾泰斯特已經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壓力,尤其是來自他最珍視的軟肋。”
“壓力需要轉化為推力。”拉多維德的目光變得銳利,“我的提議是一把鑰匙,能開啟泰莫利亞的門,也能……堵住某些人的嘴。關鍵是,弗爾泰斯特最終會不會拿起這把鑰匙,哪怕他知道可能會割手。”
席兒冰藍色的眼眸微微轉動,看向拉多維德:“陛下認為,僅僅是壓力和一把鑰匙,就足夠了嗎?泰莫利亞是一頭受傷但依舊強壯的老獅子,它的利爪和獠牙還在。弗爾泰斯特或許會被父愛矇蔽一時,但他終究是個戰士和國王。單純的脅迫,可能激起他最徹底的反抗。”
“所以?”拉多維德挑眉,他知道席兒不會無故前來。
“所以,需要給這把鑰匙鍍上一層更正當,甚至更崇高的理由。”席兒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絲綢,緩緩滑過空氣,“讓弗爾泰斯特,讓泰莫利亞的貴族,甚至讓北方其他王國的人覺得,這不僅僅是一場政治聯姻或領土吞併,而是……必要的秩序重整,是北方在面臨共同威脅時,必須做出的‘犧牲’與‘選擇’。”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地圖上泰莫利亞的位置:“雅妲公主的詛咒,不僅僅是她個人的悲劇。它像一道裂痕,暴露了泰莫利亞王室,乃至某種舊秩序的……脆弱與不潔。流言已經播下了懷疑的種子。現在,需要有人站出來,指出這條裂痕的危險性——不僅僅是對泰莫利亞自身,而是對整個北方聯盟的穩定性,對抵抗南方帝國的共同事業構成的潛在威脅。”
拉多維德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聽出了席兒話語中隱含的、極具煽動性的邏輯。
“你的意思是……將雅妲的問題,上升到北方安全的層面?”
“正是。”席兒點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光,但那光芒被極致的冷靜所包裹,“一個血脈存疑、曾被黑暗力量徹底扭曲、精神狀態堪憂的王位繼承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在她身後,是泰莫利亞龐大的國土、軍隊和戰略位置。如果她將來無法有效統治,或者更糟,她身上的詛咒殘留或精神弱點被敵人利用,會對北方戰線造成何種災難性的後果?陛下,作為北方最強大、最有遠見和行動力的君主之一,您難道沒有責任,為整個北方的未來考慮,採取一些……預防性的措施嗎?”
她的話語充滿了暗示和誘導,將拉多維德的野心,巧妙地包裝成了為北方負責的遠見和擔當。
“聯姻,或者說,由一位強大、堅定、血脈純淨、且致力於北方統一事業的君主,來庇護和引導泰莫利亞及其繼承人,”席兒繼續,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說服力,“這就可以被描繪成一種必要的介入,一種為了更大穩定而做出的安排。這不僅能堵住弗爾泰斯特國內反對者的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撫北方其他王國。當然,這需要高超的外交手腕和輿論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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