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第5章 遠慮與近憂(1)

作者:兩淮小白·9個月前

壁爐的火光在書房裡投下溫暖而晃動的影子,但哈涅爾的講述卻為這溫暖的空間注入了一股來自遙遠彼岸的寒意。

他儘可能客觀地描述了巫師大陸的格局——北方的諸王國,瑞達尼亞的崛起與拉多維德的激進,科德溫的貪婪,泰莫利亞的困境,以及那個龐然大物般橫亙南方的尼弗迦德帝國。

他講述了戰爭的起因——拉多維德以人類純潔為旗號的狂熱擴張,對非人種族的迫害,以及最終兵臨泰莫利亞城下的慘烈。

他描述了弗爾泰斯特的堅守,那位老國王如何在絕境中試圖保護他的子民和王國。

然後,他聲音低沉地說到了那個雨後的清晨,維吉瑪城堡前的退位儀式。

他描述了弗爾泰斯特如何舉起王冠,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王位交給女兒雅妲,試圖以此換取和平與王國的延續。

最後,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然後,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臟。就在他即將卸下王冠的那一刻。雅妲……新女王,指控我和傑洛特,還有松鼠黨,是兇手。”

他略去了特莉絲組織的後方襲擾,略去了莉瑞爾和松鼠黨的犧牲,更隻字未提森林中席兒那場詭異的儀式,以及虛空教派這個深植於他心底、卻尚無線索和證據的陰影。

他只是陳述了既成事實:一位國王的隕落,一場成功的栽贓,北方聯盟在拉多維德主導下的初步形成,以及他們被迫逃亡的結局。

“現在,那片大陸的北方,”哈涅爾總結道,眉頭緊鎖,“名義上由拉多維德透過聯姻影響著泰莫利亞,實際很可能正被他逐步掌控。而南方,尼弗迦德的恩希爾皇帝,從未放棄北進的野心。拉多維德的淨化戰爭消耗了北方諸國的力量,製造了分裂和仇恨,這正是尼弗迦德樂見的。我認為……不久的將來,那片大陸很可能會爆發更大規模的戰爭。而當他們在彼岸決出勝負,無論贏家是誰,一個統一的、充滿擴張慾望的強大勢力,很可能會將目光投向大海的這一邊。就像……之前哈拉德人對剛鐸南境的入侵,就已經證實有尼弗迦德人的影子。”

阿德拉希爾一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座椅扶手上雕刻的海浪紋路。

他臉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屬於統治者的凝重。

書房裡只有哈涅爾的聲音和爐火的噼啪聲。

直到哈涅爾說完,阿德拉希爾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灰眸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異常深邃。

“所以,你認為那片大陸的混亂,尤其是這個拉多維德和尼弗迦德皇帝,對我們中土,對剛鐸,是潛在的巨大威脅。”阿德拉希爾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的,岳父大人。”哈涅爾肯定地點頭,語氣急切,“拉多維德年輕、狂熱、野心勃勃,他想要建立的是一個排斥異己、唯我獨尊的純粹人類國度,這種思想極具侵略性。而恩希爾皇帝……他的野心是整個大陸。我們必須警惕,必須讓攝政王陛下了解對岸的局勢,早做準備。我想……”

“你想立刻去米那斯提力斯,向埃雅尼爾陛下彙報這一切,對嗎?”阿德拉希爾打斷了他。

哈涅爾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這件事關係重大,我認為必須儘快讓白城知曉。”

阿德拉希爾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隔離之海的廣闊藍色區域。

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彙報,可以。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客觀事實,整理成文,派信使送去白城,或者我派加爾達護送你去當面陳述。”阿德拉希爾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但是,哈涅爾,記住——只彙報事實。不要加上你的主觀猜想,尤其是關於他們必然入侵、我們必須立刻準備戰爭這類推斷。”

哈涅爾完全愣住了,不解地看著阿德拉希爾:“岳父大人?為什麼?這威脅難道還不明顯嗎?”

“明顯?”阿德拉希爾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背對著哈涅爾,“孩子,你還年輕。你經歷了冒險,見證了戰爭,甚至捲入了宮廷陰謀,這讓你成長,也讓你……看事情容易陷入你親身經歷的視角。”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哈涅爾:“戰爭和政治,不是你看到的戰場衝鋒和朝堂辯論那麼簡單。那是一張巨大的、錯綜複雜的網,每一個節點都牽扯著無數利益、算計和不得已的妥協。你以為拉多維德統一北方很容易?泰莫利亞的老獅子雖然倒了,但他的影響力、他留下的人、他的那兩個年幼的孩子,都是變數。科德溫的亨賽特國王剛剛被拉多維德耍了一道,損失慘重卻一無所獲,他會甘心?永恆之火教會那些狂信徒,真的會完全聽命於一個想要聯姻女術士養女的國王?”

阿德拉希爾的手指在地圖上北方諸國的位置點了點:“那裡的亂局,才剛剛開始。拉多維德想要消化泰莫利亞,擺平內部矛盾,應對尼弗迦德的壓力……這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而尼弗迦德……”他的手指移向南方,“恩希爾皇帝是梟雄,他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時候,同時挑戰一個尚未完全統一的北方和一個隔海相望、實力未知的中土。更何況,他首先要解決的,是北方。”

他走回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灰眸緊盯著哈涅爾:“所以,我的判斷是:至少在未來數年內,對岸的威脅,是潛在的、未來的,而非迫在眉睫的。我們需要關注,需要了解,但不需要為此驚慌失措,打亂我們自己的步伐。”

哈涅爾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他想說拉多維德的瘋狂可能不按常理出牌,想說尼弗迦德的滲透可能早已開始,想說那個神秘的虛空教派或許就在暗中推動一切……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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