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貝爾的緊張氣氛,因希裡的甦醒和傷勢穩定而稍緩。
她被轉移到了更舒適的房間休息,葉奈法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候,調配著有助於恢復的溫和藥劑,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笑容,但那細緻周到的照料,任誰都看得出她深藏的關切。
傑洛特也時常在門外沉默地站上一會兒,銀灰色的眼眸中情緒複雜。
第二天下午,在服用了特莉絲精心調變的、有助於恢復精力的草藥茶後,希裡的精神好了許多。
傷口雖然依舊疼痛,但在哈涅爾戒指力量的淨化和葉奈法的持續治療後,已無大礙,剩下的只是需要時間癒合。
在哈涅爾、甘道夫、傑洛特、葉奈法、特莉絲以及被允許旁聽的塞拉的注視下,希裡靠在墊高的枕頭上,開始講述她為何會出現在中洲,又為何與塞拉同行。
她的聲音依然有些虛弱,但條理清晰,翠綠的眼眸中帶著獵魔人特有的、審視過太多危險後留下的平靜,以及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漂泊感。
“離開巫師大陸……原因很多。” 希裡抿了抿嘴,似乎在組織語言,“一方面,是的,我在遊歷。凱爾·莫罕很好,傑洛特和葉奈法……他們給了我一個家。但獵魔人的路,終究要自己走。維瑟米爾爺爺教了我很多,書本上和訓練場上的。我想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面對不同的怪物,驗證我所學的,也……尋找我自己的路。”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傑洛特和葉奈法,眼神中帶著歉意和不容動搖的堅定:“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我不想再連累他們了。”
這句話讓葉奈法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傑洛特的眼神也更加深沉。
“恩希爾……我的父親,” 希裡說出這個詞時,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和疏離,“他從未放棄找到我。尼弗迦德的密探,陛下之秘的眼睛,就像影子一樣,時不時就會出現在我經過的地方。他想要什麼,我很清楚——我身上的血脈,上古之血的力量。為了這個,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包括利用我,或者……把我變成一個聽話的、為他打開徵服之門的工具。”
房間裡一片寂靜。
塞拉聽得有些心驚,她雖然知道希裡身份不簡單,卻沒想到牽扯如此之深,竟是一位皇帝對親生女兒的追獵。
“留在傑洛特和葉奈法身邊,目標太明顯了。他們很強,但尼弗迦德的勢力……無孔不入。恩希爾或許不會直接對他們下手,但陰謀、陷阱、無休止的騷擾……我不想讓他們因為我,再捲入更大的麻煩,過不上一天安寧日子。” 希裡的聲音很低,卻透著一股倔強,“所以,我離開了。走得遠遠的,讓他們找不到,或者至少,把麻煩帶離他們身邊。”
她喝了一口水,繼續道:“開始的一兩年還算順利。我在科維爾、波維斯、甚至史凱利格群島遊蕩,接一些獵魔人的活兒,也見識了不少風土人情。但後來,我漸漸感覺到……追蹤我的,似乎不止尼弗迦德的人。”
她翠綠的眼眸微微眯起,彷彿在回憶某些不愉快的片段:“那是一種……更隱秘,更……非人的注視。不像人類密探那樣有跡可循。有時候,我會在荒野中莫名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彷彿被什麼東西標記了;有時候,在月圓之夜,會聽到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如同金屬摩擦和馬蹄聲的異響,但回頭去看,卻什麼都沒有。有一次在波維斯北部的森林裡,我甚至看到了……冰霜的痕跡,在盛夏的夜晚,憑空出現,覆蓋了一片區域,然後又迅速融化。”
希裡的描述讓房間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葉奈法和傑洛特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他們似乎猜到了什麼。
“我不確定那是什麼,但本能告訴我,那很危險,比尼弗迦德的密探危險得多。” 希裡深吸一口氣,“就在那時,我聽一些老水手和流浪巫師提起過,關於隔離之海另一邊,可能存在另一片大陸的傳說。我想,既然這邊的麻煩甩不掉,或許……可以去另一邊看看。至少,那裡應該沒有尼弗迦德,也沒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注視。”
於是,她設法搭上了一艘敢於遠航的商船,經歷了葉奈法描述過的、類似的空間紊亂和漫長漂流,最終踏上了中洲的土地。
“剛到這裡時,一切都很陌生。語言、風俗、力量體系……完全不同。” 希裡繼續說道,“我花了些時間學習、適應。沿著海岸線向內陸探索,去過剛鐸的邊境村落,也到過洛汗的草原邊緣。後來,我轉向了北方,聽說那裡有古老的人類王國和精靈的領地。”
她的目光轉向塞拉,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真誠的笑意:“然後,我就在阿塞丹邊境附近,遇到了正在被一小隊奧克襲擊的塞拉和她當時的護衛。那些奧克……嗯,身手比我們那邊的某些同類差遠了。我幫了點小忙。”
塞拉連忙搖頭:“那不是小忙,希裡,你救了我的命。”
希裡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之後,塞拉邀請我去阿塞丹做客。我在那裡停留了下來。阿塞丹……很不一樣。雖然也有宮廷和規矩,但那裡的人,尤其是塞拉,很真誠。而且北方的山林和原野,讓我想起了凱爾·莫罕附近的一些地方。我在那裡住了下來,偶爾幫附近村莊解決點小麻煩,大部分時間和塞拉在一起,聽她講北方的歷史和傳說,也教她一些防身的技巧。”
她看向塞拉,後者回以一個溫暖而堅定的眼神。
這段在阿塞丹的寧靜時光,對兩個身處不同困境的女子而言,都是難得的慰藉。
“直到……塞拉決定離開阿塞丹,並請求我幫忙。” 希裡結束了自己的講述,“後面的,你們大概都知道了。”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