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脊谷地的屠殺,在暮色徹底吞沒天地時,漸次平息。
不是慈悲的停手,而是因為可供屠殺的物件,要麼已經變成了冰冷的、殘缺不全的屍體,要麼已經逃入了谷地周圍更加黑暗崎嶇的荒野與丘陵。
谷地中央,昔日剛鐸與阿塞丹聯軍的旌旗早已倒下,或被踐踏在血泥之中,或成了奧克炫耀戰功的醜陋裝飾。
堆積如山的屍體大多屬於人類,銀甲與藍袍浸透暗紅,與奧克、座狼、戰車民的屍骸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
空氣中濃稠的血腥和內臟破裂的甜腥氣,混合著硝煙與糞便的惡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屬於絕對死亡的氣息。
奧克們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軀,在黑暗祭祀和督軍的驅趕下,開始進行戰後的清理。
它們粗暴地翻檢著屍體,用彎刀割下還有價值的金屬片、完好的武器,或者乾脆砍下頭顱串在矛尖上,作為戰利品。
對於尚未完全斷氣的聯軍傷員,等待他們的只有更殘忍的虐殺——奧克會故意不立刻殺死他們,而是用鈍器敲打,用利刃緩慢切割,聽著人類的慘叫與求饒,發出滿足的、嘶啞的狂笑。
一些戰車民也加入了這場暴行,用馬蹄和車輪再次碾過屍堆,確保沒有活口。
谷地邊緣,幾處聯軍曾試圖據守最後的小山包或石壘,此刻也變成了寂靜的墳場。
那裡倒下計程車兵尤其密集,許多至死仍保持著戰鬥或防禦的姿態,他們的犧牲,為更遠處那些徹底崩潰、四散奔逃的同袍,爭取了或許僅有幾分鐘、卻至關重要的逃生時間。
其中一處較為險要的隘口,幾十名來自不同部隊計程車兵,在一名斷臂的剛鐸老軍士長帶領下,自發地留下來,用身體和殘破的武器堵住了狹窄的通道。
他們知道,身後是正在逃命的王儲和女王,是這支大軍最後的希望火種。
他們沒有豪言壯語,只是沉默地轉身,面向湧來的黑色狂潮。
“為了殿下!為了女王!多擋一刻是一刻!” 老軍士長用僅剩的手舉起缺口的長劍,嘶聲喊道,聲音淹沒在奧克的嚎叫中。
他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箭矢射盡就用石頭砸,石頭用完就用身體撞。
奧克的屍體在隘口前堆積,幾乎要將通道堵塞,但更多的奧克湧上,最終淹沒了這幾十個身影。
當最後一個士兵被數把彎刀捅穿胸膛倒下時,他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隘口後方——那是埃雅努爾和塞拉逃離的方向。
他們用生命踐行了軍人的職責,也書寫了這場潰敗中,為數不多的、帶著血性與悲壯色彩的註腳。
類似的情景,在谷地通往各處的要道上零星上演。
並非所有人在崩潰時都只顧自己逃命。
許多基層軍官、老兵、甚至普通計程車兵,在最後的時刻,選擇了轉身,用生命為袍澤、為主帥、為那面象徵著王國最後希望的旗幟,爭取一絲渺茫的生機。
他們的犧牲,殘酷而沉默,如同投入黑色海洋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微不足道,卻照亮了人性在絕境中最後的光輝。
遠處的高地上,巫王依舊矗立。
他覆面盔下的幽光,冰冷地掃過這片屬於他的勝利屠宰場,掃過那些正在劫掠和虐殺的奴僕,掃過那些零星的、已然熄滅的抵抗之火。
他沒有立刻下令大軍全線壓上,向南橫掃,直撲灰水河畔那座空虛的聯軍大營。
那太簡單,也太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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