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異樣的姿態對一個醫者看待陌生人而言,委實太沒有道理了。
譏諷,從始至終藏在那雙烏黑如墨又幽深如湖的眸光裡。有時是面對所有人時都忍不住表達出來的態度,有時獨獨就是看向自己。
顧梓恆嘴角上挑,卻因那雙瞳孔折射出來的冰冷,完全感覺不到他的笑容。
“莊大人英明,今夜擒敵收網拿住兇手。如今想來,我先前那些發作,是自己擔心過甚,鑽了牛角尖。一想到還有事相求於林老闆,怎麼都要拉下臉。”
致歉不登門,還反其道而行,賠禮沒個笑臉,只說求人之語,真是好一個拉下臉。
林羽滿腔腹誹之語,但總算聽得刺史府的戰況,心中寬慰不少,看他不急不慢,顯是諸人安危皆有著落,反對他端著架子吞吞吐吐更加猶疑。
“文先生......他是我母家遠房兄長,如今在這世上再無旁的至親。”
對方神來一筆,聽得林羽徒然惶惑,所求之事竟是這樣的開場白,與文周易有關確是沒想到,她作起洗耳恭聽狀。
顧梓恆清清嗓子,面色明顯不自在,似乎這故事氛圍很沉重,他敘說得極是艱難。
“我家中門閥森嚴,前日不小心露了他行蹤,如今已不能堂堂正正接到醫館照應——”
林羽蹙眉打斷,凝聲問道,“這話何意?既是難得尋回的親人,他正需要醫治,為何不能照應?”
顧梓恆沉口氣,聽出她語氣裡的不平之意,暗道,瞎打斷什麼,我自然慢慢把故事編園了與你聽。
他難得赧著臉回應,“族規如此,我也無法。他舊時行事不羈,家中長老看著不喜,如今身子如此,更覺沒有利用價值。”
林羽攔聲又問,“殺人放火?”
顧梓恆搖頭。
“強欺老弱?”
見他又搖頭,再問,“與人私奔?”
顧梓恆輕叱,“胡說什麼!”
林羽原本枕著一臂橫在桌上,聽罷舉起拳頭往下輕砸,諷刺道,“既如此,顧先生應知他性子溫和也有助人熱心,聽你說起舊事,又說不出行過何種惡,敢問什麼內容的族規可以判定何為有利用價值?何為不羈?”
顧梓恆面上立刻凝起不忍和一絲悲傷,“總歸怪顧某無力扭轉。之前心焦他處境,顧某說過一些胡話,如今他安然無恙,我希望林老闆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林羽喃喃重複,並沒有理解,“什麼都沒發生?”
顧梓恆點點頭,“他現下還聽不到我們說話,我希望他醒來後,對失蹤後的任何事都一無所知,”
林羽終於聽明白了,原來是“我做錯事了,不能讓他知道”這麼個意思,於是莫名好笑,特地強調道,“包括顧先生怒火中燒一番發作對嗎?”
顧梓恆一噎,面上立時散發出冷氣,完全不甘落了下風,“我最重要的意思是一會治好了人,麻煩你趕緊帶回去。”
林羽:“?”
顧梓恆:“。”
帶回去?
像從前那般時而欺負欺負他好性子?還是像一切都沒發生那般依舊當他是個可以借用智謀的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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