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突然痛恨那時的自己,究竟有什麼臉面,會覺得對得起他的保全?
她的確從未主動想要傷害他,而許多事發生後結果卻每每傷害到他,自己竟然只顧著慶幸和僥倖。
她從前一味覺得只有自己孤兒寡母不易,他身邊幕僚兄弟諸多必定不孤單。
她從前一味覺得薛紋凜已得到這世間所有的一切,也許在自己身上有所遺憾,可畢竟二人還能相守,似乎也沒有失去很多。
那時的自己何其天真?
怎麼不多呢?
薛紋凜其實是再簡單不過和容易滿足之人。
他從不求權勢巔極,所求不過一世一雙人,人間煙火氣。
而自己,卻沉浸在自恃偉大的崇高裡,親自走出斷送他一生所願的第一步。
是她親手將彼此囚禁在高高宮牆裡,在每個再也無法堂堂正正表露情愫的東昇日落,因單方面的猜忌、揣測和不安,與他漸行漸遠。
而那時,他也許根本不曾挪動腳步,狠心越走越快的,大概只有自己。
這麼想來,她連撕掉面具的資格也沒有。
她突然無比羨慕和感謝,而後困苦。
羨慕自己是“林羽”,能發生交集再次走近他,能看到將權力和重擔洗滌後自在放鬆的他,能坦然碰觸和麵對他。
盼妤甚至偷偷僥倖,其實在濟陽城這段冥冥之中的重逢裡,自己雖抱著的態度多是欣賞,卻前往後來再未被第二個人吸引。
隨著更多交遇發生後,連林瑤都錯以為自己為他的“替身”而沉溺。
這是否說明,自己對他的感情,也是專一且經得起時間考驗的?
但另一方面,薛紋凜多次對“林羽”施以援手,並且肉眼可見另有厚待時,他又是如何想的?是或許同樣對“林羽”有熟悉之感,還是真的面對新人柔腸情動而不自知?
她繼而困苦了一會,餘下的,就只剩下慶幸了。
慶幸生命的寶貴,慶幸自己還能身體力行地試著努力挽回,慶幸猶時未晚。
由此,她真是越發珍惜這位“林大娘子”了,看薛紋凜心情不差,剋制著心情迎合,“王爺讓我攀附太尉之夢破碎,合該是要補償的。”
薛紋凜虛弱地震起胸腔,笑聲裡含著抑止不住的氣促,“這裡是哪?”
她將將從各中頹唐的思緒神遊歸來,聽到男人連聲問話,心腸沒來由地歡悅,她早已打量過四遭,於是狀似聽話又環顧了一次,軟軟道,“天知道!我不敢離你太遠,除了用火摺子點起壁燈,並未到處逛。”
薛紋凜疲憊地掀起眼簾,從披風包裹裡微微側首,動作幅度很小,而後頭又耷回原處,嘴裡重複,“壁燈?”
盼妤嗯了一聲,片刻後知後覺他問話不對,挺直肩膀垂首急促問道,“此地火光通亮,你眼睛怎麼了?”
男人與盼妤緊張的情緒並無相通,側靠在她鎖骨處的面上一派安適閒然,“我眼前模糊得很,看不清光。”
“怎會如此?!”
女人明顯慌亂失措的語氣倒是令薛紋凜一愣,他竟越發失笑,“我如今在你心中的地位真是水漲船高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