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眼看去,她極像在一指勾繞著耳旁碎髮無聊把玩,實則不知何時起,腦海早開始渾渾噩噩起來。
自己身上是沉澱有多奇特的機緣,才能在生平第一次走出國門後先被下白刀子,再被孤身帶入陌生府邸,後又被迫參加“地牢一日遊”?
眼前的兇徒被酷刑折磨得全然失去做人的尊嚴,此刻仍被一碗又一碗參湯吊著精神氣。
薛紋凜支走了衙役,場中只有四人在,她自然不可能煥發同情心,但這樣的場景又著實奇妙,說起來,身邊這位殿下是替自己出氣來的。
這般想著,因牢中光線昏暗又惡臭連綿而產生的不適,竟從心底很快就消失了。
“把你今日招供的再說一次,說漢話,要知道,你的母語在我們面前也無所遁形。”
葵吾陰沉著臉說出指令,手勢粗暴地抬起囚犯的下巴。
那兇犯嗚咽一聲,喘了口粗氣斷斷續續地道,“使團進城後的當夜,組織的聯絡人接到一單買賣,要求不計代價殺掉她,不能傷不能殘,確保不能活。”
“委託人就是使團中人,這一點你如何得知的?”
“那人以我族母語偽裝,行事極為謹慎小心,但幾次往來發現他不敢停留時間過長——”
“西京王都自使團來後臨時設定了夜晚的宵禁時辰,只有使團的宵禁時辰可以延遲到子時,他,他每次見面後都是卡在子時最後一刻回去。他自己卻是不知。”
薛紋凜朝盼妤瞥眼而望,那一眼似在問,“是誰?有印象麼?”
盼妤搖搖頭,小聲道,“恨不能我死的人倒的確整日在我面前晃悠,可我總覺得那位舅舅不像有做出這種事的靈光腦子。”
“你方才說,除了殺人以外,你還有一個任務更為隱秘。”
那人聞言,渾身驀地開始劇烈戰慄,繼續嗚咽著含含糊糊道,“是,是尋找一名大約1歲的嬰孩。”
盼妤聽罷懵然,聯想臨行時面前這二人將所謂“隱秘”歸結給自己應當獲悉的秘密,當下二丈摸不清頭腦。
“殺此女被下萬金,尋找那嬰孩被下十萬金。”
盼妤越聽越迷糊,也不禁為這萬金之資咋舌。
“委託人,委託人只描述嬰孩特徵樣貌,因任務難於上青天,我等實在不忍棄下萬金財富,卻不想,委託人似乎更加擔心我們會遇難止步,幾盡多番交予細節。”
“我們發現,他心思矛盾,既極力想要告知細節,又不敢暴露那嬰孩身份,最後問得,這嬰孩是與第一個目標有血親關聯之人。”
盼妤勾發的指節遽然停頓,似是沒聽清,抬眸連連向薛紋凜低聲問,“他說什麼?和誰有血親關聯?和我麼?我?”
薛紋凜面容平靜地點點頭,自己心中也大感驚愕,一面催促葵吾繼續問仔細。
“血親之說,具體是什麼意思?”
“非兄非弟,卻是至親。”
盼妤渾身站得悠然,聽完這八個字,表情仍是木木的。
她似乎透過逐字品味。在試圖理解這句話,杏眼上的睫羽扇動得異常緩慢。
良久,她面上浮動的意味晦暗不明,語氣平平地道,“你若敢撒謊,我將你碎屍萬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