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請,雖提前備置,到底是臨時起意,要委屈公子了。”
議政殿的金漆門扉巍峨緊閉,門外肅立的將士更多,為首的軍官輕聲細語,一邊將側殿暗廊某處推出一道門。
門內陰寒簡陋,司徒儲良當政時不常用,一張寬大圈椅靠牆放置,鋪著厚厚的軟墊,與周遭陳舊擺設形成對比。
這圈椅靠背極高,能穩穩托住薛紋凜乏力癱軟的身體,盼妤貼近椅側,將他冰涼的手腕緊緊裹在自己掌心,傳遞一點原也不多的溫熱。
“你別硬撐。”明知話是徒勞,她忍不住叮嚀。
薛紋凜遲鈍地蹙眉,而後微嘆,接著語氣淡然,“你去讓那廝少說些廢話。”
般鹿:“......是。”
他分寸未動,從袖中掏出一隻竹哨吹了個不成器的調。
指向般鹿的手腕抬起又虛軟放下,肇一隻專注盯著,瞧準時機趕緊擒住,千辛萬苦搭起脈門。
那牆後懸起厚實的錦緞垂簾,簾後透出的光線勾勒出幾個身影輪廓,已能陸續聽見殿內激辯之聲。
議政大殿內,氣氛一觸即發。
金階丹陛上唯有一人,司徒揚歌鎧甲染血,俊顏含笑掃視著階下群臣,端坐在攝政王座上,並未染指龍椅。
“吾王乃正統,你常年以攝政之尊插手朝政,早就該還政,如今一而再倒反天罡,縱然有千般理由也洗不清這謀反逼君的汙名!”
“大司馬也是出身世家宗室,難道不怕祖宗在地底無顏面見先帝麼!”
“就算…就算陛下一時被奸佞所蔽,亦應由朝臣諫勸,何至於此?!”
“一國君王受此奇恥大辱,縱你逼宮上位,也將被三境不容!”
一群鬚髮皆白的老臣烏泱泱挺在前排,控訴得悲憤交織,他們身後也有不少年輕官員或沉默,或驚疑不定。
“謀反?逼君?”司徒揚歌噙笑步下幾級金階,眼神深處卻無絲毫笑意。
“楊太傅,本司馬問你——”
“若天子並非‘一時被蔽’,而早已喪心病狂、勾結外寇,為保龍椅不惜引狼入室,將我長齊山河視作砧上魚肉,你當如何?”
話落如當空一記驚雷,將群臣劈得錯愕當場。
司徒揚歌在慢慢反應過來的駁斥聲中繼續刺撓,“大嵊餘孽意圖引兵借道禍亂三境,倒會挑他這麼個軟柿子,那媚上禍政的國師攪得朝堂處處不安,怎不見你們爭做諫臣?”
他在階上悠然踱步,時不時譏誚,“有些事你們未必不知,有些事你們未必想知,還有些事你們不敢,全天下的便宜,竟都讓你們給佔了去——”
他越說越情緒激昂,臺下卻聲音漸弱,他斜指大殿外未散盡的硝煙,“飽讀詩書要經得起事,自詡清流要能辨忠奸,你們會哪樣?”
字字餘音震耳,將眾臣質問得啞口無言。
司徒揚歌對眾人反應似很滿意,敲了幾個棒槌,又馬上遞兩顆棗。
大司馬放柔嗓音,隱隱絲繞了點蠱惑的意味。
“我家祖墳也在宗祠,自然不能對不起祖宗,先帝託孤顧命在先,面臨危局,人人本當有責撥亂反正,我既做先做了這個壞人,只好替你們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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