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紋凜向前略挪了半步,狹小的空間,僅是半步足以令兩人距離近太多。
他身上的味道拂過她鼻尖,熟悉而清淡的藥草香,又有些許塵灰的沉悶。
薛紋凜指節覆上緊攥的拳頭,一觸即分,偏傳遞出某種安定的力量。
氣息好近,盼妤僵硬地平視目光,堪堪只能盯著那方鎖骨處露出的皙白肌膚。
委屈與怒火來得莫名其妙,於是薛紋凜恆有耐心的寬慰令她更無所適從。
彷彿這股小性子是她故意為之,在向他討哄。
此時此刻,盼妤又不敢解釋,只怕越解釋越像是真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耳語只夠彼此可聞,“來日方長,現在要做的是活著出去,才有機會弄清楚一切。而不是在這裡自己先氣倒自己。”
指腹的涼意讓她神經稍稍鬆弛。
盼妤仰面對上他的眸子,那潭幽水之下分明潛藏著冷意。
他總是這樣,隨時清冷疏離,彷彿萬事不縈於心,每逢自己情緒翻湧時,又以這種方式將她拉回安全邊界。
盼妤深吸口氣,沉默地應允。
她問得衝動,令吳六指頓感惶然,並沒馬上回答,薛紋凜輕咳一聲欲打破尷尬,誰知被壓抑許久,胸腔都震出細微的共鳴。
盼好立時抬頭,見他唇上幾乎沒了血色,心中頓然緊張。
“怎麼了?”她下意識探上額頭。
“無妨。”薛紋凜沒阻攔,兀自虛按了按心口,動作自然,將身體不適淡然帶過,“你接著說,那些接貨的人,有什麼特徵?”
盼妤蹙眉,又氣惱又心疼,他分明強行集中精神,用思考來對抗身體的不適,但此時並非糾結的時機,只能將擔憂壓下。
“車馬差不多,領頭卻不同,可惜天黑離得遠看不清。”吳六指冥思苦想,“我想起來了!被抓時,恰聽到更夫敲梆子!”
他續道,“那夜宵禁,馬車退回貨棧,與前幾次不同,他們換了領頭。”
盼妤蹙眉,“既看不清,如何知道換了?”
“走路的姿勢。”吳六指毫不猶豫,“不出城時押貨的腳步輕、步子散,是江湖護院的走法。可那日領頭步伐板正,肩背影子挺直,衣角幾乎不亂。”
他伸手在半空比劃,“我當時覺得不對勁。那不是商隊裡該有的人。”
盼妤輕聲接了一句:“像宮裡出來的。”
“然後是那更夫敲梆子。”吳六指道,“我記得很清楚,與尋常報平安不同,很急促卻又刻意壓著。”
並非市井更夫的路數,而是某些特殊通行時用來提醒沿途避讓的暗號。
“梆子聲剛落,只見那領頭人側了下身,暗巷裡走出來一人。”
“內侍?”盼妤脫口而出。
吳六指苦笑,“當時倒沒看清臉,我湊得近,那聲音一出來便知道壞了,細細尖尖,行走間帶了一股淡淡的香氣。幸而在這裡得到窺伺,才能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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