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只覺一股寒氣竄頂。
什麼叫做:“陛下對案件毫不驚訝,彷彿早知道要發生似的”?
她仰面投出目光,筆直凝向薛紋凜。
他靠在軟枕閉目傾聽,氣息調勻,表面一派鎮定從容。
大抵感覺到視線太強烈,薛紋凜緩緩掀開眼簾。
他眼睛側對床榻旁,先注意到傾瀉而入的幾縷晨光,眸光微晃,順著淡淡的金光落到她小巧挺直的鼻樑,那片羽毛般睫羽製造的陰影,剛好掩住了她的情緒流動。
男人大方對視,對面的眸子卻先露了怯,甫迎上兩眼便又側避開。
薛紋凜:......越看,越覺得有古怪。
但柳三發出的資訊十分密集,他不得不收攏心神。
薛紋凜溫和地打斷,“三爺以為,陛下當時對死者可有憐憫和不忍?”
柳三眼神閃過一絲驚愕,雖覺問題奇怪,卻思索片刻如實回答。
“卑職猶記於心,陛下眼眶落了紅,不但不忍,似還有一點悲傷。不知公子為何問出此言,卑職不敢隱瞞,但覺得……覺得很神奇。”
聽罷,薛紋凜忽而臉色一變,面部的霜白剎那褪盡了所有的活氣,口氣也轉調得突兀,“他,當時怎麼說?”
柳三察覺他的異樣,小心答道,“陛下當即撤換了京兆府尹,卻令屬下繼續暗中調查,還叮囑不能打草驚蛇,最後紅著眼眶聲稱——”
柳三蹙眉,語氣凝重地道,“此案是血仇,得報。”
餘音鑿穿了空氣裡偽裝的平靜,也徹底破開薛紋凜勉強維持的鎮定。
他似急於交代些話,身體勉力挺直,才堅持了一瞬,瞬間脫力地側歪在枕上,額角肉眼可見地迸出冷汗。
這冷汗來得又急又兇,幾個瞬息便匯聚成股,順著鬢角和下頜簌簌滑落。
“凜哥——”一聲略顯尖利的低呼後,盼妤最先起身探過,扶住差點向外栽倒的半身,讓人靠在自己懷裡。
女人的力量爆發得有些突兀,薛紋凜本就失了反抗之力,後背輕撞入懷,肩胛骨硌分明瘦削硌人,卻令她胸口發脹發疼。
薛紋凜眼中噙滿破碎的茫然,似正承受難以遏制的陣痛和精神打擊。
彷彿被一口憋悶的氣堵在喉間,他的呼吸變得短促得破碎,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胸,現出手背上因痙攣而凸起的青筋。
“已經過去了,他還活著,我們在通道時已經確認了不是麼?凜哥,別想,別去想,只要你安好,所有人和事都能有轉機,我保證。”
用力鎖緊懷抱的手正強行按捺顫抖,她看不到薛紋凜的臉,於是毫無章法地摸索他的手腕,急於想握住點什麼,口氣一轉又冷靜得嚇人,“先讓他睡一覺,快些。”
肇一舉針早就蓄勢待發,聽一聲令下,毫不猶豫朝穴道紮了下去。
頸窩的重量從輕到重,直至頭顱安然垂落。
額頭和鼻尖皆只有冰冷的溫度,正緊貼自己更顯溫熱的頸脈。
喘息聲虛弱地噴在盼妤的頸側鎖骨,幾針下去,他渾身肌肉明顯不受控地顫抖了幾下,繼而慢慢發沉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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